第67章 王知青就挑不好的肉

  曲大波瞪了张强一眼。
  “你懂个屁。”
  “黑灯瞎火的，你看得清个啥。”
  “再把这好好的猪肉给糟蹋了。”
  “再说，这猪咋分，还没个章程呢。”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大伙儿都听好了。”
  “这野猪，是人家王亮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打死的。”
  “刚才王亮同志高风亮节，说要把猪分给咱们全队，这份情谊，咱们得记着。”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
  “不能让人家王亮同志又出力又流血，最后连口热乎肉都吃不上。”
  “这样，我做主，从这头猪身上，先给王亮同志割下三十斤最好的肉，算咱们队对他的感谢和补偿。”
  “剩下的，咱们四队再按人头，均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些小小的骚动。
  三十斤肉，那可不是小数目。
  有几个村民脸上明显带出几分不情愿。
  张强更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十斤……也太多了吧……”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明事理的。
  毕竟这野猪原本就是王亮打的，人家愿意拿出来分，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队长说得对。”
  “就该这样分。”
  “王亮该得。”
  “没王知青，咱们连根猪毛都见不着。”
  老李叔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公道。”
  曲大波见大多数人都没意见，便不再理会张强那几个心有不甘的。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今天太晚了，都先回去睡觉。”
  “明天一早，都带上家里的家伙事儿，来王亮这儿帮忙收拾猪，分肉。”
  “记住，这事儿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捅到大队去，别怪我曲大波翻脸不认人。”
  他又看向王亮。
  “王亮，今晚就辛苦你一下，看着这头猪。”
  众人合力将野猪抬进屋里，又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几句明天杀猪分肉的具体细节，这才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散去。
  王亮摸了摸下巴，看着这头价值不菲的“战利品”。
  三十斤肉，加上一个好名声，这买卖，不亏。
  天刚蒙蒙亮，王亮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院子里就已经传来了喧闹声。
  推开门一看，好家伙，自家这小小的院落，此刻竟挤满了人。
  四队的社员们几乎倾巢出动，一个个精神头十足，脸上带着兴奋的光彩，哪里还有昨晚被枪声惊醒的疲惫。
  根本用不着王亮招呼。
  这些人熟门熟路，仿佛这儿才是他们自个儿家。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已经架起了临时案板，是从各家凑来的厚实木板。
  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几个妇人则端着木盆，准备接猪血。
  王亮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时竟有些插不上手。
  屋内那头硕大的野猪，已经被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地抬到了院子中央。
  退毛、剥皮，开膛，分割。
  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猪肉特有的膻气，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一头完整的野猪就被分解成了大小不一的肉块，内脏也被仔细地掏拣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旁边的盆里。
  曲大波找来队里那杆老旧的大秤，一块块猪肉被挂上秤钩。
  “后丘，三十五斤。”
  “前膀，二十八斤。”
  “里脊，十二斤。”
  负责称重的村民一边高声报数，一边用笔记在泛黄的本子上。
  最终称重结果出来，去掉骨头和损耗，净肉一共是二百七十五斤。
  院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百七十五斤。
  去掉先说好的给王亮那三十斤，剩下的二百四十五斤，分给四队三十来户人家，每家差不多能分到八斤肉左右。
  八斤肉，在这个油水比金子还稀罕的年头，足够让一家老小过个肥年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猪肉。
  曲大波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那堆肉前，拍了拍手，让围着的人让开一条道。
  “王亮，你过来。”
  他把王亮请到肉堆前。
  “按咱说好的，你先挑，三十斤，挑最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亮身上，带着羡慕、妒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王亮目光在那堆白花花的猪肉上扫了一圈。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厚实饱满的后丘肉，精瘦的里脊……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几扇排骨。
  “曲队长，给我来十斤排骨、五斤里脊吧。”
  他又指了指旁边盆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内脏。
  “剩下的，再把这下水给我称上就行。”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排骨？
  里脊？
  下水？
  这年头，谁家吃肉不想着那肥得流油的后丘和五花肉，能多熬出点猪油，拌饭炒菜都香。
  排骨那玩意儿，骨头多肉少，啃着费劲。
  至于下水，那更是便宜货，城里供应站都少有人买，腥臊味重，收拾起来麻烦，都是实在没办法的人家才拿来解馋的。
  王亮竟然放着那么多好肉不要，偏偏挑了这几样。
  张强嘴角撇了撇，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暗暗拉了一下。
  曲大波也是一愣，随即看向王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以为王亮是不好意思挑肥拣瘦，故意选了这些“差”的。
  这年轻的知青，觉悟是真高啊。
  曲大波心里一阵感动，大手一挥，对着负责割肉的屠户老杨喊道。
  “老杨，排骨和下水给王知青称好。”
  “另外，再给王知青割五斤最好的五花肉。”
  “他如果不要，今天这肉就不分了。”
  他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这……”
  王亮刚想推辞。
  曲大波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不能让你又出力又担风险，还这么吃亏。”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王亮手里的一扇排骨，一块里脊肉，一堆下水，还有那额外得的五斤肥五花，看向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敬佩和亲近。
  这王知青，人品是真没得说。
  王亮的肉割完，剩下的就好办了。
  各家派个代表，按照昨晚抓阄的顺序，依次上前领肉。
  曲大波亲自监督，老杨下刀也尽量公平，肥的瘦的，前膀后丘，尽量给各家搭配均匀。
  院子里热火朝天，家家户户的代表排着队，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小心翼翼地接过属于自家的那份沉甸甸的猪肉。
  王亮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挺舒坦。
  他目光扫过人群，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好像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