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芬芳也该分到肉

  李芬芳呢。
  她也是四队的知青，按理说也该有一份。
  “哎，婶子。”
  王亮拉住一个刚领完肉，正喜滋滋往篮子里放的胖大嫂。
  “咋没看见李芬芳同志呢？”
  那胖大嫂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语气有些理所当然。
  “她？”
  “她一个沪市来的知青，跟咱们队里的人又不沾亲带故的，叫她来干啥。”
  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就是，这是咱们四队自家的事儿。”
  “知青点那边，跟咱们不是一回事。”
  王亮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下地干活的时候，李芬芳同志算不算咱们四队的人？”
  “那时候咋没人说她不是四队的？”
  “现在分肉了，她就成外人了？”
  王亮眼神扫过那几个说话的妇女，语气带上了几分质问。
  “我也是知青。”
  “我从四九城来的，跟你们谁沾亲带故了？”
  “我打的这头野猪，按你们这说法，我是不是该直接送到知青点去，我们知青分，或者干脆拉回四九城？”
  “我为啥没那么干？”
  “因为我觉得，我王亮就是这四队的一份子，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
  “咋到了李芬芳同志这儿，就内外有别了呢？”
  王亮这几句话，让刚才还理直气壮的几个妇女，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眼神躲闪，不敢再吱声。
  院子里嘈杂的声音也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曲大波一看这情况，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呀，瞧我这脑子！”
  “王亮同志说得对，是我糊涂，光顾着高兴，把芬芳同志给忘了。”
  “这事儿赖我，赖我，可不是大家伙儿有意排挤她。”
  曲大波转向刚才那个胖大嫂，语气不容置疑。
  “老三家的，你腿脚快，赶紧的，跑一趟知青点，把李芬芳同志给请过来。”
  “跟她说，队里分肉，有她的一份，让她赶紧来领。”
  那胖大嫂被曲大波点了名，又被王亮刚才那番话臊得脸红，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拔腿就往院子外跑去。
  没过多久，李芬芳就跟着那胖大嫂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一进院子，整个人都傻眼了。
  地上残留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腥气，还有那临时搭起的案板上零星的碎肉骨头……
  她一个在沪市长大的姑娘，哪里见过这般生猛直接的杀猪场面。
  小脸吓得有些发白，胃里一阵翻腾。
  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听说自己也能分到足足八斤猪肉时，那点不适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了。
  八斤肉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芬芳看向王亮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
  王亮哥，也太厉害了吧！
  村民们分完肉，案板上还剩下十几斤剔骨剩下的零碎肉，一个硕大的猪头，还有一些苦肠什么的。
  曲大波看着这些“边角料”，大手一挥，脸上带着兴奋。
  “这些也别糟蹋了。”
  “干脆，今天咱们四队就在王亮这院子里，开个伙，整几桌杀猪菜。”
  “大伙儿都忙活一上午了，正好敞开了肚皮，好好乐呵乐呵。”
  这话一提出来，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好！”
  “队长敞亮！”
  “吃杀猪菜喽！”
  人多力量大，根本不用曲大波再多吩咐。
  有人飞快地跑回家，抱来了自家腌得酸透了的酸菜。
  有人拎来了大葱土豆粉条子。
  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已经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起猪头和下水。
  院子里重新架起了几口大锅，劈柴点火，浓烟滚滚。
  王亮家的这个小院子，从未如此热闹过。
  酸菜下锅，发出“滋啦”的声响，随后被滚烫的猪骨汤覆盖。
  大块的五花肉被煮得半熟，捞出切片，码在碗里，撒上调料，上锅蒸成了喷香油亮的扣肉。
  新鲜的猪血被灌进肠衣，煮熟切片，就是地道的血肠。
  带着脆骨的排骨肉被炖得软烂脱骨。
  一大锅酸菜白肉血肠烩菜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院子，馋得人直流口水。
  饭菜很快就摆满了临时拼凑起来的几张桌子。
  虽然没有好酒，但大块吃肉的快乐，足以让每个人都兴奋得满面红光。
  酸菜炖得烂糊，吸饱了猪骨的浓汤，酸爽解腻。
  大片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
  血肠口感独特，蘸上蒜酱，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孩子们端着碗，满院子追逐嬉闹，小脸上沾满了油光。
  大人们推杯换盏，划拳行酒令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王亮也被这淳朴的快乐感染，端着搪瓷缸子，跟曲大波还有老李叔他们碰着杯，脸上带着笑意。
  李芬芳端着自己的小碗，碗里堆着几块瘦肉和排骨，犹豫了一下。
  她没有像其他妇女那样，自觉地坐到旁边那桌去。
  反而，她低着头，挪着碎步，挤到了王亮身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敢抬头看王亮。
  只是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肉，动作显得有些拘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微微侧过头。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软糯。
  王亮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耳根都红透了。
  他笑了笑，也低声回了句。
  “没事。”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却悄然滋生，让王亮心里微微一动。
  四队这边杀猪摆宴，吃得热火朝天，好不快活。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酸菜的独特气味，霸道地飘散开来，顺着风，钻进了家家户户的门缝。
  欢声笑语更是如同长了翅膀，越过低矮的院墙，传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