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往事如烟

  沈知妤一夜未眠，天微亮时才靠在顾砚之怀里迷糊了一阵。
  窗外的天光慢慢溢入办公室，柔和得像是给新世界染上一层温柔的底色。
  她醒来时，看见顾砚之正安静地望着她，眉梢淡淡地舒展着，目光中偶尔闪过倦意，但怎么也没法掩饰下唇紧绷的深情。
  沈知妤主动起身整理衣角时，顾砚之下意识伸长手臂，还想将她扣回来。
  两人之间的亲昵此刻显得自然，不需语言，手指间一点点热度都让人动容。
  沈知妤温柔地脱开他的手臂，又轻声说：“我想去父母那里一趟，你陪我去，好吗？”
  顾砚之轻轻嗯了一句，他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抚了一下她的肩。
  他们换衣离开，天色灰亮，车速稳稳，窗外的城市高楼逐渐变得低矮，郊外的空气弥漫着初夏青草的气息。
  一路无言，沈知妤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有手背上淡淡的紧绷泄露她内心的沉重。
  陵园内苍松肃穆，墓碑被清晨的雾气打湿。沈知妤面容沉静，动作缓慢又郑重。
  她将带来的白菊一朵一朵摆在碑前，指尖擦过碑上的名字时，眼神专注，视线短暂停留在父母姓名上。
  她半蹲下来，静静整理父母的照片，把灰尘拭净。
  顾砚之站在一米开外，西装笔挺，脸色严肃，偶尔眉头紧蹙。
  他手里也拿着一束花，踌躇半晌最后还是递了过去，感觉自己这一举动有些多余，于是低头扯了扯袖口，嘴角压得死紧。
  不多时，脚步声悄然响起。沈亦辰穿着一身深灰色，脸色倦怠，走近时嘴角扬起点点疲惫。
  他看了眼墓碑，也默默地放下一束百合，没有说多余的话。
  三人并肩站在墓前，风吹过林梢，墓园里只闻鸟鸣。
  沈知妤低声道：“爸、妈，我已经做到了。沈家的债，已经还清了。”
  她抬起头，因为忍着情绪，下巴线条更加凌厉。
  手指悄悄抓紧了衣角。顾砚之默然伸手触了下她的手背。
  沈知妤没有拒绝，顺势收紧了他的小指。
  沈亦辰站在一旁，望着已经被理顺的花束。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还缺什么吗？”
  沈知妤抬头，摇摇头：“都好了，爸妈在上，知妤已经不是以前的沈家囚徒了。”
  气氛一瞬间变得安静。
  顾砚之侧头瞥了沈亦辰一眼，他嘴角又恢复成一贯的冷硬。
  沈知妤没等他，慢慢转身，手不经意地搭上了他的肩，身子贴近。
  他低下头，鼻尖贴到她发间。
  沈知妤稍稍用力，又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沈亦辰咳了一下，偏头假装在摆花，嘴里还轻声道：“你们继续，我可以等会再说。”
  沈知妤低头一笑，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下，又抬手顺势抚去他肩上的松针。
  顾砚之本能地想后退，但腰肢被圈死，完全退无可退。
  这种暧昧与尴尬持续了很久，林间的风终于划开缄默。
  仪式感渐渐淡去后，三人缓慢转身。沈知妤收拾好物品，蹲下，把地上的枯叶一片片剥开，最后抬头认真地看着父母的遗像。
  她安静地和逝者对话：“如果你们还在，可能会希望那个十二岁被带回沈家的女孩能走到今天。现在，她都做到了。”
  此时，顾砚之忽然抽出一份文件袋，低声道：“我也带了一份资料，是关于‘止痛’基金会的初步构想。”
  他没有过多解释，将袋子递给沈知妤。沈知妤拉开，看到里面详细的公益基金会运营方案、法律建议和初始资金预算，封面上还特地印着“知悦·光”字样。
  沈亦辰挑了挑眉，也跟上脚步：“你还是快过我一步啊，我正想跟你们提这个。”
  他说着把背包拉开，从里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志愿者手册，上面细密贴着自己手写的便签。
  沈亦辰摸摸后脑勺，笑得有点寡淡：“这些年我见得多了，如果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没法安心。”
  沈知妤捏着文件和手册，肩膀微微发抖，但她咬唇忍住了情绪。
  几秒后，她认真地说：“我想成立基金会，专门救助那些像我一样受过伤害的孩子和家庭。沈家的报应终结于我，但我要给那些无路可走的人留一个出口。”
  顾砚之点点头。
  他说得不多，仅一句：“我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目光里已经写满了承诺。
  沈亦辰掂了掂背包的带子，嘴角终于抬起了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沈知妤的后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知妤，接下来你要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为你骄傲。”
  陵园外，风吹动树影。三人没再多言。沈亦辰等了一会，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轻轻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嘴角挂着有些释然的无奈：“沈家的事、莫天阳的事都了结了。我想趁着还年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许……也许是去弥补这十年来的遗憾，也为自己找个出口。”
  沈知妤转过身，她眼里泛着淡淡的水光，没有让泪水掉出来。
  她伸手抚了一下沈亦辰的袖口，声音低柔：“你为我付出太多了。若不是你当年暗中照拂，我唯一的救生索早就断了。”
  话到这里，她顿住，片刻后努力笑了出来：“去吧，答应我，要比现在更自由。”
  沈亦辰用力眨了一下眼，习惯性歪头躲过她真挚的目光。
  他扬了扬手里的机票，用刚硬的语气掩饰柔软：“反正以后公司收我当驻外特助，一年三次探亲假，不许减。”
  期间顾砚之一直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侧脸看过去轮廓冷峻。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不屑又像是体谅。等沈亦辰要离开时，他抬手用力拍了拍沈亦辰的肩头。
  “谢谢。”沈亦辰说得很轻，却很真切。
  顾砚之微微扬下巴，嘴巴张了张，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只是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扔到他手里：“以后别总想着烟不够，外边风大，让你想起来咱们仨不容易。”
  沈亦辰接了，冷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搂了搂肩，到底是兄弟般的默契。
  送别时，陵园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沈亦辰背着包，轻飘飘地挥手——身影渐行渐远，与阳光融为一体。
  沈知妤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转身，直到顾砚之低声唤她。
  她点点头，把那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收进胸口。
  顾砚之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指腹轻轻摩挲。
  两人就这样站在山风里，身影缓缓贴近——不远处的花瓣随风扬起，淡淡地飘进她们之间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