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章 巧遇知己

  陵园的风变得柔和，空气中淡淡的松脂味残留未散。
  沈知妤收拾好背包，顾砚之稳稳握住她的手，两人沿着石阶慢慢下行。
  地上的落叶在鞋下低低碎响，身后是逐渐亮起的薄雾与墓地的长影。
  下山的路不长，但气氛却与刚才截然不同。沈知妤抬头看他，顾砚之的眉头轻轻皱着，唇边时不时抽动，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犹豫着要不要出口。
  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指尖无声地绞着衣袖。
  两个人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静默。
  走到园外，天光已大亮，停车场里只有车辆被洒水车冲过的痕迹。
  顾砚之拉开车门，伸手护着她的头顶，动作仔细得甚至有点小题大做。
  沈知妤上车后主动靠近，他才迟缓地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
  “要不要先去吃点什么再回公司？”顾砚之用指关节敲着方向盘，短暂的踌躇后才低声问。
  他的嗓音有点哑，眼底情绪漩涡里带着点困意。
  沈知妤轻轻偏头，问：“去城南老街吧，那里有家我常去的小店。”
  顾砚之看着她，没多说，发动引擎。
  老街比以往更安静。街角巷口飘着新出炉的豆浆香气，早市摊贩低头摆弄着菜叶。
  两人下车，沈知妤故意走得慢，顾砚之略微落在后面，走近时又小心翼翼地与她并肩。
  他的侧脸在晨光下英挺立体。
  进了小店，他们选的是靠窗的卡座。老旧的木质桌面被油光擦得很亮，老板送来两杯热豆浆和一笼包子。
  沈知妤低头咬了口，顾砚之却迟迟没动，他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窗外人来人往，热闹与二人之间的静默形成鲜明对比。
  “砚之。”沈知妤终于出声，她看他不自在，轻巧地伸出手，握住他的袖口。
  顾砚之动作迟缓，指节在她手心抽了一下。
  他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带着说不清的自嘲：“我现在是不是很蠢？”
  沈知妤低笑。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食指滑过他的虎口，手背贴住他掌心每一道细纹。
  顾砚之眨了一下眼，眉头狠狠蹙起来，唇边的冷硬被软化。
  “你一直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怕我突然消失一样。”沈知妤的话没有质问，只有调侃。她声音轻得刚好盖过窗外的叫卖。
  顾砚之嘴角抽动，想硬撑出原本的强势形象，但舌尖打了两个转，最后还是哑声：“那你呢？你就不怕我么？”
  “怕啊。”沈知妤挺直背脊，她眸光亮了一下，说出的话却理直气壮，“我怕你突然不要我，也怕你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值得你费劲这么久。但我更怕，总有一天你变回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顾砚之，再也不肯低头了。”
  听到这句，顾砚之的气息一乱，另一只手握成拳搭上桌面，指关节下意识用力。
  他咬了咬牙，声音努力压低：“以后不会了。你想走，我会放你，但如果你不走，我绝不松手。”
  说着，空气凝了一下。两人都没有动。
  沈知妤趁势把另一手搭在他握拳的手背上。
  手指握紧，她的指腹慢慢压下，像是用极小的力气安抚狮子的狂躁。
  顾砚之动了动，却只能更紧地反握住她的手。
  他抬头，两人的视线在桌上空中交叠，谁也不躲闪。
  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顾砚之终于哑声道：“沈知妤，哪怕被你算计也心甘情愿。你要是还惦记过去，记得叫我一声，我会陪你一起。”
  沈知妤缓缓倾身过去，靠近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争什么呀，你又不是输不起。”
  他张了张嘴，想开点玩笑解除僵局，可话出口却带了点破罐破摔：“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求婚。”
  沈知妤笑着回怼：“你又不是第一次被看见。”她的语调轻巧。
  正当氛围被他们一点点取暖熨帖，店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进来，步伐炯炯，带着尘土气。沈知妤偏头，正对上那张熟悉的脸——是大学时期的老友林悦。
  林悦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衬衣，头发微乱，梳理得利落利索，气质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自信。
  她一眼就认出了沈知妤和顾砚之，步子一顿，随之露出笑意，带着点意外还有藏不住的惊喜。
  “知妤？你怎么也在？”林悦声音里带着清洌的跳跃感，她走近，笑得很真诚，手中还提着一盒糕点。
  沈知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林悦，眼里的警惕和桎梏淡了下去，主动起身，两步迎过去，与林悦相拥。
  顾砚之坐在原地，看两女交谈，一时间被晾在旁。
  “砚之。”沈知妤轻声叫他，主动把林悦拉到座旁，“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的尴尬飘了起来。林悦笑着眨了下眼，主动伸手大方：“幸会幸会。”
  顾砚之刚要起身，肘尖磕在桌面，杯子轻晃，热豆浆险些洒出。
  林悦看出他的紧张，嘴角有些坏笑，语调亲昵地挤兑：“沈知妤的男朋友？看起来比照片上还拘谨。”
  顾砚之脸上的冷硬彻底崩塌，嘴巴张了张，用力清了下嗓子，又强作镇静地瞥了一眼沈知妤。
  沈知妤轻轻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像是在给他勇气。
  顾砚之闷声道：“我……有点不太习惯陌生人。”
  林悦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盒：“我刚好是来买早饭，碰见你们，算缘分。”
  她坐下，将糕点分享给两人，“我听说你最近大动作收拾了沈家。厉害啊，知妤，你当年的学生会演讲我现在还记得。”
  沈知妤含笑点头。
  三人坐成一桌，林悦谈吐大方，话题明快，时而提及大学旧事，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顾砚之逐渐放松。
  他帮林悦倒茶时，用力过猛，险些倒翻。林悦笑出声，“原来霸总也会紧张？”
  顾砚之狠狠皱了一下眉，难为情地摸了下鼻梁，低声道：“没遇见过这么热情的朋友。”
  沈知妤被逗得笑出声，手背已经贴上了他的手。
  他眼底那层疏离慢慢消失。
  空气中温度渐渐提升。三人的对话愈发自然，沈知妤悄悄松开一口气。
  那些年少时打下的情感锚点，在重逢中悄然修复，一层层把她和眼前人连接得紧密无间。
  店外天色愈亮，阳光洒进来，照在木桌上，三人之间的新旧情谊骤然有了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