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背水一战

  淡淡的晨光透过医院纤薄的窗帘，落在监护设备上。
  这一夜漫长，沈知妤几乎没有合眼。手里还留着顾砚之的余温，手腕上浅红印记清晰未退。
  顾砚之靠在她身侧，睫毛低垂，清隽侧颜映在浅白枕面。
  护士查房离开后，他才松开攥紧的指尖。沈知妤俯身替他调整被角，额发扫过他的肩头。
  顾砚之的手贴在她指节间。
  顾砚之低着头，薄唇紧抿在一起，可手却比往常更紧地揽着她。
  “你累了就去休息。”他皱了下眉，声音沙哑。
  沈知妤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下鼻尖，没回应，只是把手贴在他心口。
  那里微微起伏，传来不安而炽热的震颤。
  顾砚之想要抽回手指，但终究没舍得。
  沈知妤想了想，伸手把被褥掖了掖。
  她抬眼瞥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却一寸寸把重心靠过去。
  “你老是这样黏着我……”他忍不住自嘲讥诮，却抬手遮了遮额角。
  沈知妤沉默的盯着他，看惯了他以命令压制众人的模样，如今见他呼吸变快、手脚不知往哪放，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软和微妙的得意划过心头。
  她不吭声地把额头贴在他肩窝，隔着织物聆听心跳。
  他眉头轻擰，眼里的克制和悸动碰撞。他竭力维持冷峻，却在这一刻败下阵来，压低声音：“……不许再让我担心。”
  沈知妤没争辩，也没松开，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半晌才低声应了句：“你也不许再挡我的路。”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沈亦辰走进来，脚步极轻。
  他斜靠在门口，目光略过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揶揄：“你们别太腻歪，还得准备正事。”
  他手指习惯性地在门把上一搭，笑意中掺着久违的轻松。
  沈知妤起身，收敛方才的柔软。她一如往常，神色恢复清冷，随手拉好风衣，轻轻敲了下桌面：“计划得改——莫天阳既然盯上芯片，就让他以为所有线索都在我手上。”
  顾砚之撑着枕头望过来，眉心微皱：“等我出院一起。不许再单独行动。”他语气温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捏住沈知妤的手腕不让她挣脱。
  沈亦辰冷哼一声，把外套丢在沙发靠背，“既然如此，明天出院，计划即刻执行。”
  他坐下翻着手机屏幕，目光闪烁，“芯片当着莫天阳的面交出去，引他主动现身。人我已经安排好，外围全部是我们的人。”
  三人就方案细节反复推敲。沈知妤一边提议调整交接流程，一边紧盯顾砚之伤势，经常在最关键的分析里不自觉伸手给他整理被角。
  下午，顾砚之出院。外头短暂放晴，车窗映着他清隽侧颜，沈知妤坐在副驾坐席，时而低头审阅芯片报告。
  沈亦辰抬手扯了扯领带，把早已备好的信封递给沈知妤，里头夹着莫天阳的所有行踪资料，还有与“曙光”项目相关的转账账目。
  “等到今晚，曝光之前，把芯片露出足够多的破绽，让他认为我们只差一步。”沈亦辰声音低低的，嘴角轻轻撇了下，有些幸灾乐祸。
  顾砚之沉默着拉住沈知妤的手，十指交握。沈知妤动了动手指，本能想抽出，终究没舍得。
  夜幕降下时，被选作交接的地下停车场气氛压抑，光影斑驳。
  沈知妤一身黑衣，长发盘起，神情冷冽，把芯片装进透明金属盒子，稳稳地握在掌中。
  她走进指定地点，脚步坚定从容，顾砚之和沈亦辰远远监视，随时准备支援。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沈知妤站定，把芯片放在摄影机下方的椅子上。
  远处车灯微晃，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缓缓驶入，沉稳的轮胎声在安静空间下异常刺耳。
  车门打开，莫天阳一身灰色西装，下车的动作极慢，凌厉的目光扫视四周。
  他身形高瘦，鬓角多了些许白发，嘴紧紧抿着，脸上的褶皱暴露出辛辣的狡猾。
  站定后，莫天阳没有立刻讲话，而是缓步绕着沈知妤走了一圈，打量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停留在她身上。
  沈知妤身体直挺，目光与他对视，没有一丝闪躲。
  莫天阳停在她一米之外，鼻翼微微翕张，忽然扯开嘴角，沙哑道：“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他的语气没有温情，反倒是冷冰冰沁着恨意与残忍。
  沈知妤眉头一紧，静待他下文。莫天阳盯着她脸，指尖绕着口袋。
  “你母亲当年，太出色了。你父亲守着的项目，是我的目标。但我真正恨的，是她……”莫天阳笑了起来，笑声却透出浓重恶意，“她拒绝我，还陪着一个窝囊男人。你现在和她一样，不知好歹。”
  沈知妤双手下意识交叠，指节发白。她目光如刀，语调极冷：“所以你就要毁掉一切？”
  莫天阳微微扬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般的满足与得意。
  他眯起眼睛绕步至她身侧，低声道：“她让我下不了台。她死前，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一开始还只是想要那个项目，后来——你知道，爱一个人，也可以毁了她。那场车祸，是我亲手安排的。你父亲，该死。你母亲，也该明白忤逆我的下场。”
  沈知妤屏住呼吸，没有退缩半步。顾砚之在远处阴影中看得直要冲出，却被沈亦辰紧紧按住。
  沈知妤牙关咬紧，脊背挺得笔直。
  莫天阳的情绪变得越发亢奋，忽然就抬手推了推沈知妤肩膀，含着危险的恶意掏出皮夹。
  沈知妤没让自己后退，她指尖紧掐掌心，强迫自己平静：“你连我的童年都不肯放过。我父亲的‘曙光’计划，只是个借口，是你卑劣的手段罢了。”
  莫天阳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呼吸变重。
  他沉吟片刻，像是没料到沈知妤会这样赤裸裸地揭穿他的阴谋。
  朦胧的光影下，莫天阳皱紧眉头，目光阴狠。
  “你这么聪明，倒让我更喜欢了。可惜，你母亲死之前，也是这样愚蠢地倔强。”
  停车场气氛剑拔弩张，静默里只有高跟鞋打在地面的清脆声响。
  沈知妤强压住颤抖，把芯片递到莫天阳面前。
  她轻哑道：“想要？自己拿。”
  莫天阳踱步上前，手指滑到芯片盒顶端。他望着沈知妤的脸，嘴角缓缓上扬，“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像你母亲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在乎那点钱和项目，只在乎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女人。”
  远处的顾砚之全身肌肉紧绷。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他的表情扭曲，理智几乎要被愤怒撕碎。
  沈亦辰则把手按在腰间，时刻准备扑上前阻止任何意外。
  帽檐下的视线死死锁定莫天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一刻，过去所有仇恨和愤怒终于齐聚在那束昏黄灯影下。
  莫天阳俯身，笑容张狂，嘴唇贴近沈知妤耳侧：“你母亲那么傲慢，如今你落到我手上，也不过是个棋子。”
  他说着话时，手掌刚碰到芯片，指关节痉挛地收缩。
  沈知妤收起所有软弱，喉头滚了两下，把芯片死死按在掌心，不让他得手。
  莫天阳的手背青筋暴起，阴鸷地笑道：“你想学你母亲，求死吗？”
  她稳稳与他对视，没有回应，后背贴着冷漠水泥墙。
  莫天阳再向前一步，身影在灯下拉长，周身杀意显形。
  沈知妤却没退，反而上前一步。
  就在芯片即将易手的一刻，黑暗中传来隐约的汽车轰鸣，风声卷过沥青地面。
  沈知妤的指节渗出细密冷汗。莫天阳握紧芯片，呼吸愈发幽邃。
  双方僵持中，空气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