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反扑

  夜色压得低沉，申江灯火遥远，沈知妤回到自己的公寓，依旧能感到手腕残留的热度。
  她将外套妥帖挂起，动作缓慢到极致，唇边却失去了平日惯有的弧度。
  她坐在沙发上，片刻都未动，只将那只装满资料的公文包紧紧压在膝头。
  手机摆在手边，屏幕安静一片。沈知妤抬手，指尖下意识在手机背反复扣敲，自从海城会所那夜起，她发现沈亦辰的眼神变得格外黏滞。
  以往沈亦辰虽不冷不热，话里总夹刀子，但从未像最近那样，无孔不入。
  沈知妤想了想，将长发盘起，换了身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
  她打开门，顺着后楼道下楼，步伐极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亦辰的住处不远，沈家为他在市中心置办的复式公寓。
  沈知妤站在电梯口，目光扫过每一面监控。到达十五楼时，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在门外停步，弯腰取下鞋带——这几日她找了借口，选了个无人的傍晚，偷配了沈亦辰的钥匙胚。
  钥匙在握中的冰凉透过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将防盗门上细微的划痕印在心里。
  门锁打开一瞬，室内黑暗中传来微弱的空调运行声。
  沈知妤没有开灯，柔声合上门。客厅布局一如她记忆中冷峻整洁，灰色沙发旁堆着几本未合的文件夹。
  她踏着地毯缓慢挪步，眼角余光扫过茶几。不会有人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唯一奇怪的是正对落地窗的那面墙。沈知妤侧身过去，她瞥见了满墙的白纸和照片，心跳陡然提速。
  墙上贴着近百张照片，全是她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身影。
  每一张照片边缘都以黑色签字笔写了日期和简短备注，有时只是一个地名，有时注了“异常”“迟归”这样冰冷又生硬的字眼。
  一排排清晰的行踪记录也被用红线连结。
  那一刻，沈知妤背脊骤然发紧。
  墙角角落里，堆放着几台微型相机和录音笔，沈知妤伸手翻了翻，里面插着满当当的存储卡。
  每个卡壳上都贴着标签，标明了时间段和监控位置。
  她整个人一动未动，指尖在照片上轻点，停在那张公司地下停车场的图像上。
  她攥住手机，呼吸一紧。
  突然，有钥匙撬动的啪嗒声响起。
  沈知妤警觉起来，迅速趴低身子，将自己藏进沙发后面的阴影——直到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伴随着钥匙掉落地板的沉闷音。
  片刻后，那道声音离开，似乎只是路过，她才再次站起，贴着墙根深吸气。
  她手指一抖，飞快翻查桌面。
  一种无力感慢慢爬上来，沈知妤强自咬了咬唇，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终于按下顾砚之的电话。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
  “喂？”顾砚之声音隐隐带点疲惫。
  沈知妤迟疑片刻，努力让自己语调不失常态，“顾砚之，你能过来吗？现在。”
  对面很快静了一秒，“出事了？”
  沈知妤指尖用力，在桌面的玻璃棱角留下淡粉的印记：“我现在在沈亦辰家，你……你能快点到吗？”
  顾砚之没有再追问原因，只是短促应了一声，“十分钟。”
  他的语调变得急促，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换衣和脚步的声音。
  沈知妤收线，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片刻，她开始快速将现场照片一一重新整理清点，不留任何破绽，唯独那一面属于她的影像墙，她实在不知从哪里下手。
  她只能将最明显的几张照片收进包中，动作极快。
  数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知妤一愣，下意识捂紧包带。她小心核对猫眼，见顾砚之身形高大，西装半敞，眼底带着残留的困倦。
  门一开，顾砚之第一时间将她拉入怀里。他那身本没有温度的西装，这一刻却抵得住整片夜色的冷意。
  沈知妤在被他抱住的一瞬，肩膀一下卸了力气。
  整个胸口的紧绷松散下来，背部甚至贴上对方的手臂，感到一种很不真实的安慰。
  顾砚之抱了会儿，发现她全身发冷。
  手掌在她臂间渐渐收紧，他低头仔细打量沈知妤脸色，却什么都未问，只将她往怀里搂了搂。
  “发生了什么？”
  沈知妤没有说话，只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顾砚之接过，摊开饭袋里的照片。
  他眼神在照片和沈知妤之间往返。
  “是他监视你？”顾砚之声音涩到近乎咬牙。
  他将所有图片按顺序摆开，手背上的青筋隐隐透出。
  沈知妤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主动用指尖扣紧了顾砚之衬衣下摆。
  顾砚之见她动作，下意识蹙了一下眉。他将沈知妤搂紧，手指有些不稳地擦过她后颈，将她额角贴在自己肩窝。
  四周一片安静。
  顾砚之蓦然低头，鼻息间全是她发间的清淡香气。
  喉结一动，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环住她腰侧。
  “以后别单独行动。”顾砚之努力避开她视线，手指圈在她背脊轻轻用力，被压抑的情绪在骨节间翻涌，“我派人保护你。”
  沈知妤唇瓣动了下，没吐出任何反驳的话。她罕见地松开力道，肩头顺着顾砚之胸膛滑落半寸。
  他垂着眼，额上静脉若隐若现，一边将下巴贴近沈知妤耳侧，一边用手掌耐心地拍抚着她的背，指尖忍不住又收紧几分。
  沈知妤贴着他的肩窝，并没说话。脸颊贴在深色西装下，带着汗意的温度。
  一股压抑的委屈忽然爬上来，她咬着牙，呼吸也跟着变得粘腻，几乎无法维持平日的镇定。
  顾砚之察觉到她微微颤抖，本能地将她抱得更紧。
  “别怕。”
  沈知妤没有再硬撑，第一次在别人的怀抱中到了失控的边缘。
  指尖不经意滑过顾砚之侧腰，因不确定这些亲密会带来什么，他僵硬地吸了口气，额头紧蹙，最后只闷闷把她搂得更贴近些。
  沈知妤在他的怀抱里，手掌终于慢慢平放下来，整个人小心翼翼地靠上他的胸膛。
  空气中只剩两人的体温和微微心跳。
  顾砚之的喉结上下滑了滑，像在努力压制什么，眼尾微微下垂。
  整个人僵在原地，明明想表现得从容，却不知如何应对沈知妤的靠近，只能以更礼貌又别扭的姿势包裹住她。
  掌心的汗意未干，他却未再挣脱。
  门窗外，夜色愈发厚重，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微弱呼吸。
  沈知妤安静靠在他肩上，第一次在这个男人怀里卸下所有戒备，不再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