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暗影重重

  沈知妤一夜未眠，窗外天色转亮时，她才从顾砚之怀里微微挣脱。
  顾砚之原本圈着她肩膀，眉间微皱。
  沈知妤动作极轻，生怕惊到这个一夜都守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静静盯着他的侧脸几秒，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慢慢收回手指，利落起身，重新穿上昨日那身灰色连帽衫。
  清晨的沈家宅邸一贯沉闷。沈知妤方入家门，便瞥见姜婉仪端坐沙发正依旧精致无懈——一身雾蓝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目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和得意。
  桌上赫然摆着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还有一只深色瓷杯，映出冷冷的倒影。
  沈长远坐在主位，神情比平常更冷。他抬手把一个东西按在桌面上，目光定定落在沈知妤身上。
  沈知妤不动声色，微弯腰行礼，目光落在信封上。
  姜婉仪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知妤，天还没亮你去哪儿了？昨夜是不是有些事，家里人不知？”
  沈知妤理了理领口，语意柔顺：“昨晚在书房整理几点资料，早上有点起得早。”
  她垂眸，掩下所有锋利。
  沈长远没作声。他伸手将信封推到沈知妤面前。
  信口敞开，露出几张彩色照片，画面分明地拍下了沈知妤与顾砚之并肩进出一栋公寓楼、深夜街头紧靠的身影，甚至有他们在小巷交谈的特写。
  从角度看，是隔着远处偷拍，照片画质略有失真，却足以让人心生联想。
  姜婉仪立刻递过去，尾指不着痕迹地按住其中一张——那张沈知妤正倚在顾砚之怀里，神情疲倦又倚赖。
  她叹气：“你看看，这也不是巧合了吧？我们沈家的女儿，和顾氏的大少爷，这会儿是亲厚成什么样了？”
  沈长远始终未发一语。他将照片一张张摊开，神情凝重。
  家中下人来来去去，却没人敢上前。
  空气仿佛被压碎。沈知妤细看照片，眉尾微挑，随后很快淡下来。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急着澄清，只伸手把照片一张张摊平，指尖轻弹了几下。
  沈长远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发寒的威严：“沈知妤，你有什么要说的？”
  姜婉仪狭长的眼睛咕哝着嘲意。“这么多相片，怕不是天黑路滑不小心走到人家怀里？”
  沈知妤轻轻抿了一下嘴，原本软和的神色在灯下透出点镇静的韧劲。
  她将照片收拾好，平铺在膝头，音色柔而有力：“顾总是因为公司合作，或者工作安排，和我有一些必要的接触。他尊重我的能力，也信任我的工作方式。这些照片里的事，都和公事有关，没有半点逾矩。”
  姜婉仪“哼”了一声，手背贴着自己额头，故作头痛。
  “你倒会说！可你别忘了自个儿姓什么，别到了顾家门口，就把沈家的脸丢光！”
  沈知妤神色未变，只低头用指尖轻轻整理发鬓，收敛所有情绪。
  她抬眸，直视沈长远，没有带一丝畏惧：“沈家和顾家合作，是因为我们的项目有利可图。如果家里不希望我做这些事，可以让我回归幕后，我绝无二话。”
  沈长远一动未动，他凝视沈知妤，眼中浮现出一道冷意。
  许久，他把桌上一张照片推到最前面。照片上，沈知妤和顾砚之的侧影在灯下，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哪怕只是一瞬。
  “你以为，靠上顾家就能把一切都搅浑了吗？”沈长远声音压到极低，带着压抑已久的不快，“别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忘了本分。多少人盯着你，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沈家都得陪着你清理残局。”
  沈知妤没再低头，只是将照片收回到牛皮纸袋里，眼神沉静。
  她轻声应道：“家里的规矩我一直记着。如果让沈家蒙羞，我也会自己承担。但顾氏与公司的合作，对公对私都没有损失。”
  她说着，用双手整齐合上信封。
  姜婉仪果然又不依不饶。“你才二十多岁，仗着一张脸去讨好男人，真是不怕人笑话。你这样，哪里配得上顾少爷？人家不过是玩玩你罢了，别真以为自己能进顾家！”
  沈知妤闻言，手指停了两秒，把信封严严实实地收好。
  她直起身来，让所有的尖锐都消失在神情里。
  “所有流言都可以查证。如果不是事实，我会亲自去澄清。至于顾家怎么看，有他们自己的分寸。”
  姜婉仪见她软硬不吃，气得攥紧杯子，咬牙切齿。
  “你翅膀硬了啊，现在说话都横着来了？”
  沈知妤低头顺了一下衣摆，不接茬，只道：“我去书房查点资料。”
  刚准备越过客厅，沈长远重重一声，“站住。”
  沈知妤脚步不停，只在原地侧身。沈长远阴沉地瞪着她：“记住你的身份。别让人觉得沈家的人好收买。顾砚之那种人，哪有真心？不到最后，别把自己赔进去。”
  沈知妤眉头动了动，面上依然平静：“记得。”
  她说完，稳稳走上楼梯。姜婉仪斜着眼望向沈长远，示意要再追问，却见沈长远神情愈发冷硬，只能捏碎了话头。
  沈知妤回到楼上，推开自己的房门，整个人靠进门后，背脊不自觉绷紧。
  她把牛皮纸信封藏回书架夹层，整个人终于静下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闪烁着。沈知妤盯了盯，手指停在接听键上。
  屏幕那端传来声音，男人的语调模糊而生硬，只吐出一句话：
  “有些东西，最好不要查得太深入。对你，对沈家，都没好处。”
  说完，电话干脆挂断，留下一串混乱的杂音。
  沈知妤屏住呼吸，指尖僵硬，在床单上留下浅浅折痕。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眉头一点点拧紧。
  楼下姜婉仪隔着门板咬牙道：“别以为没人盯着你！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认你！”
  沈知妤没有回话，握着手机，脸上没有表情。
  她站在窗边，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因为过度用力带出点细汗，眸子愈发暗沉。
  牛皮纸信封中的照片已被她收起，但那道冰冷的警告声音却在脑海反复回荡。
  她拢了拢被衣袖掩住的手指，眼中一片平静。
  屋外天色渐亮，一切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