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冰与火的边缘

  清晨一过，申江上空连绵阴云未散，市区高楼间早早点亮霓虹。
  沈知妤换上一袭削肩长裙，色泽素净，领口收得极高，行走间衣角有着水波般柔顺。
  她轻咬下唇，调整着耳垂的珍珠耳钉，然后拾起手边那只做工极致的公文包。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今晚，靠你了。”
  沈知妤站在镜前，视线在自己眉眼和脖颈之间游移许久。
  她吸了口气，抹平腰间褶皱，将外壳重新端正。
  宴会设在海城会所，沈家、顾家、沈氏集团主要成员齐聚，申江数家媒体也被低调邀请。
  外间一片璀璨，厅内切割成多个私密空间，灯光打得格外亮，地毯绵密厚实，每一步都沉静无声。
  沈知妤提前十五分钟抵达会场，脚步轻快，神情一如往常淡然无波。
  顾砚之随后到场，身穿烟灰西装，白衬衣领口微敞，无数道目光在他进门瞬间划过。
  他未与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沈知妤身旁。
  两人站定时，距离恰到好处。
  沈知妤扫了一眼宴席中央环形桌，指尖在包扣上轻轻转动。
  周围噪音夹杂，数名高管低声喃语，谁都未率先开口。
  顾砚之身体微偏，靠近她时肩膀几乎贴上她手臂。
  “累吗？”他压低了声音，吐息带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只她听得见。
  沈知妤动了动脚尖，将裙角藏于高脚椅下，语气收敛且干脆：“不会累。这正是我要的局。”
  顾砚之微微勾唇，抬起手指缓缓整理她鬓角发丝。
  他指腹擦过她耳骨时，沈知妤的肩膀下意识一僵，但并未避让，面颊上浮上一抹极浅红晕。
  “今晚你想要多少胜算？”他低声问，嗓音窄窄钻入她耳际。
  沈知妤眨了眨眼，厌恶也未显于色，只叫眼尾弯出笑，“要么全胜，要么翻盘。”
  厅内忽然亮灯，主持人请主要成员入席。沈知妤与顾砚之肩并肩步入中央，落座时她的右手刚好摆在桌沿，顾砚之落座瞬间，膝盖毫无预兆地顶上了她的腿。
  那一瞬，她手指轻颤，皱着眉头欲把腿撤开，可顾砚之却用膝盖轻轻抵住，轻凑了一下眉。
  四目相对，他微微仰起下巴，嘴角提笑。
  沈知妤被他压制着，表情努力维持沉静。她指尖在餐刀上轻敲，终于趁着众人不备，将腿一点一点抽开，但顾砚之并未后退多少，反倒顺势靠近，膝盖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摩擦。
  “你有必要这样？”沈知妤低声侧耳。
  顾砚之偏头，唇压得紧。他右手稳住餐巾，左手在桌下悄悄地贴上她指背。
  从外人视角看不过是常规的调整餐具，但沈知妤感受到一阵微微灼烫。
  她动了动手指，想将自己的手抽回。顾砚之却下意识收紧，指腹包裹她的关节。
  这种肌肤相贴的亲密，本不应出现在这般正式场合，他作为顾家少主，向来冷硬内敛，鲜有失控。
  此刻，他却死死握着她的指节，指尖烧得很烫，藏着难以排遣的躁意。
  沈知妤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到顾砚之的掌心。
  顾砚之这才察觉自己的动作，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后靠，脸色略微有些窘迫。
  “抱歉。”他低低吐出两个字。
  沈知妤扬起嘴角，不紧不慢地移开手，掩在长袖下微微握拳。
  旋即抬眸，眼底尽是无声得意。对方意外的慌乱，带来她心下的一丝胜意，却也撼动了内在的绷紧。
  宴会正式开始，沈知妤稳稳站起身，拾起公文包走到主屏幕前。
  咔哒一声，她插入早已准备好的U盘，投影幕上出现新鲜出炉的数据显示。
  高层、媒体、沈家亲属一阵低哄，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有人却已经脸上挂不住。
  沈知妤声音清亮，不徐不疾：“各位今晚赴宴，想必是希望集团危机尽早解决。这份数据涵盖申江近五年所有项目账目与资金流动，以及每一笔特殊转账背后受益人。”
  她接连换页，将更多数据摊开，将某些人的脸色生生逼白。
  一位高管刚要起身说话，被顾砚之打断。
  他仅用一个轻微皱眉的动作，把所有质疑按了下去。
  客席间一时鸦雀无声。沈知妤转身时，顾砚之正起身，站到她身侧。
  众目睽睽下，他侧头凑近沈知妤，一只手坦然搭上她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这些证据，如果谁需要更详细的解读，可以今晚之后与我联系。”
  旁观者一时喘不过气。
  沈知妤一页页展示资料，没有多余废话。长发顺着动作轻颤，眼神挑出冷意。
  清理风险，洗牌高层，一句未提私人恩怨，却将沈家的隐疾彻底剖裂。
  投影最后一页停下，是一份签名尚未完成的海外并购合同。
  沈知妤指尖掠过条文，停滞半秒，回身落座。
  他站在沈知妤身侧，不言不语，却挡住了所有刺探的目光。
  现场逐渐沸腾，有人低声急言，有人神色僵硬。
  高管试图搭话，但顾砚之静静盯着他们，谁都不敢上前。
  空气仿佛凝固。沈知妤低头时，侧脸藏着疏离，她手指轻轻转动着桌上的水杯，一滴冷汗滑下后颈。
  顾砚之悄然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椅背上，动作看似随意，护得紧密。
  周围人始终以试探目光打量两人。
  只要有高管尝试质问，顾砚之就用一句简短的“有事私下谈”压回去。
  没人能从他身上读出一丝退让或慌张，他一如申江传说中的暴君，全程沉默却凶猛无匹。
  宴席接近尾声时，沈知妤悄然抬头，望见顾砚之唇边那道不曾消散的冷笑。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外，阴影将她护住，挡去了所有指点与质疑。
  二人并肩站定，沈知妤面前食物几乎未动。顾砚之弯腰时，他的额头险些贴到她鬓角。
  她的手无意中碰到他食指，两人的皮肤悄悄贴合。
  他理了理自己袖口，低头把玩餐巾，嘴唇绷成一道薄线，半天没有开口。
  沈知妤却挑了挑眉，眸色清淡，将手抽了出来。
  片刻后，她还在思忖新证据的后招，顾砚之却悄悄吐出口气，手掌停在桌沿。
  他嘴角不由自主往下收了收，脸上不知是冷意还是别种什么情绪。
  场面静默下来，媒体吞吞吐吐地擦拭屏幕，却不敢当场提问。
  沈知妤则低头，避开了所有目光。她将手中温度尚余的玻璃杯贴在额角，缓解那不知缘由的发烫。
  肩头被顾砚之的外套覆盖，她没有推开，将这一层温度留在身上。
  灯光黯淡下来，宴会中心席渐渐散乱。沈知妤起身时，顾砚之跟在身后，他缓步追上，手腕轻轻贴了一下她的肩膀。
  顾砚之微低着头，始终守在距离她只剩半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