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暧昧与博弈

  翌日一早，早餐厅里响着银器敲击瓷碟的细碎声。
  林清婉略施粉黛，眼下还残留微微青意，勉力撑起一副病美人模样。
  姜婉仪假装心疼地替她夹菜，却不停用余光打量沈知妤。
  沈知妤坐姿依旧娴雅，吃得很慢，整个人都收敛在自己的光影里。
  林清婉借递牛奶的空档，拢了拢袖口，轻轻推道：“姐姐，昨天的事你不要和别人讲，我不想让家里担心。”
  沈知妤微微点头，指下摩挲着银勺，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空气安然无事，气氛却如玻璃一样薄脆。
  饭后林清婉独自走到花园，遇到忠伯领着园丁围在花架旁。
  她把袖口挽高要看伤口，还偷偷瞄着是否有人关注，却见没一个人上前多问。
  午后，沈知妤整装准备出门，将重要文件收进行李包。
  行至楼梯拐角处，遇到林清婉迎面走来。林清婉见了她，嘴角努力勾起一丝可怜楚楚的笑，低声道：“姐姐，我昨夜失眠，抱歉又添麻烦了。”
  沈知妤在台阶处站定，把背包调整到手臂内侧，慢条斯理地回应：“没关系，只要你不再自责或自我伤害，家里都会安宁。”
  林清婉一噎，指尖发白，嗓音低得几不可闻，“你总是会说道理，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声音里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情绪，但下一刻又收了下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林清婉脚下忽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沈知妤下意识侧身稳住她的肩膀，手臂与林清婉纤细的手腕交错在一起。
  皮肤间残存着昨夜那点梨水的清凉，动作却带有不容抗拒的果决和冷静。
  林清婉跌撞入沈知妤怀里，眼里水雾氤氲，整张脸带着委屈和狼狈的红晕。
  她几欲开口，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紧咬着下唇。
  沈知妤没有推开，只把她双臂扶正，让她立稳，又顺手替她理了理后脑的发丝。
  林清婉呼吸急促，背脊一阵发烫，瞬间被沈知妤那种淡定拆解，连最后一丝倔强也变成了羞恼。
  她仓皇低头，抓紧裙角抽身而去，走路时脚步踉跄，头也不回。
  沈知妤看着她渐行渐远，只慢慢收回手指，掌心还残留一丝凉意。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穹顶投射下来，将商会大厅的每一个细节都照拂得极为清晰。
  申江商会今日座谈，坐席前后都满布着权贵名流，香水和雪茄气味交错。
  沈知妤一袭米白斜肩长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安静立于场边，眉眼间尽是轻柔无害的平和。
  可她手中文件包收得极紧，指尖微微泛白。
  顾砚之身穿深色西装，挺直地倚在她身旁，脸部线条冷冽，行止间掩不住与众不同的掌控气场。
  桌上新泡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一阵阵擦杯与交谈声在厅内蔓延。
  顾家投资部代表有意在众宾面前推举顾砚之发表意见。
  穿过众人目光，他目光始终落在沈知妤身上。
  他开会时惯以干净利落的手势示意，指尖微敲桌面。
  等声音落定，他突然微微低身，俯靠向沈知妤，伸手替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触碰间动作极慢，带着不合场合的亲昵。沈知妤一瞬间身体僵了下，睫毛扑闪，滞留在外耳的细发被温暖的掌心轻柔拨弄。
  他的指尖从鬓角一路滑落脖颈，那微不可察的触感几乎要将她胸腔里某种力量挑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短，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投去惊讶的目光。
  沈知妤并未立即后退，而是依旧站定，唇边带出一个得体的浅笑。
  她握着包带的小指隐约发紧，却始终没有挣脱。
  顾砚之低语：“头发乱了，会议上别分心。”声音只有他俩能听到。
  他的指腹在她耳后停驻，末了还缓缓撤回，仿佛恋恋不舍。
  她微微侧头，垂眸掩饰片刻的慌乱，喉咙有些发紧。
  她能感觉到掌心余温，如落在雪地的一滴灯火，让人错愕，又无法移开视线。
  商会气息变了，连讲台上都短暂停顿。
  就在此时，沈亦辰从人群另一侧缓步走来。他身着铁灰色西裤衬衫，面带三分漫不经心，视线停在二人交错的手指和被理顺的发丝上。
  嘴角浮起一抹几乎调侃的笑意：“总裁大人，没事别碰我家小堂妹，否则我可要举报你性骚扰。”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边几位顾家代表忍不住侧目，现场气场立时盈满火药味。
  沈亦辰绕到沈知妤另一侧，目光含着揶揄。顾砚之收紧了西装下摆，站得更直，面部线条微微紧绷。
  沈知妤感觉到气流在几人中间翻腾。她眉头轻蹙，没有回避沈亦辰，也没有松开与顾砚之之间那点距离，只把包夹得更紧，右臂挡住胸前。
  这场面安静得能听到手表指针跳动。
  沈亦辰笑得松弛，换了一只手揽过沈知妤肩头，“知妤这点小事自会收拾，总裁大人还是收敛些。你身份尊贵，做事别轻举妄动，省得让我替家里扫尾。”他声音随意，却每句都带着冷钝的锋芒，句句点到要害。
  顾砚之眉头更紧，咬了下后槽牙，眸光骤然压低。
  他视线贴着沈亦辰搭在沈知妤肩上的手，答非所问地：“看来沈先生今天很闲。一旦需要，顾家法务随时欢迎举报，也愿意接受申江各界监督。”
  两人视线短兵相接，空气骤冷到极点。商会厅内，原本的闲谈声渐次收敛，几位侧听的理事也压低了呼吸。
  沈知妤在他们之间，身形未动，静得就像棋局上一枚淡色棋子。
  她侧目看沈亦辰，轻声说：“你多虑了，我在商会不需要人护驾，交接事宜早就安排清楚了。”她话尾极轻，指间绞紧包带，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示弱。
  沈亦辰嗤了一声，懒散抽回手，面上却闪过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微微低头，唇角抿起几道讽刺的弧度，“那我等着看你怎么收场——别让顾总给你出什么丑。”他将尾音拖得极轻。
  顾砚之却毫无回避，他两步上前，将沈知妤揽进自己臂弯，手掌宽厚有力，落在沈知妤腰侧。
  他低声报出会议流程，要带她去会客区休息。
  动作堂而皇之，仿佛将一切闲言碎语都挡在身后。
  与方才理发丝那一刻的隐秘不同，这一次，他完全不在乎外界目光。
  指纹印在沈知妤雪色裙布上，温度一寸寸透入她的骨节。
  沈知妤眨了眨眼，觉得礼服下肩胛微不可查地一紧。
  沈亦辰眼里嘲讽更浓，但唇角扬起的笑容，却固定在似笑非笑。
  现场气氛凝滞。
  商会代表开始低声交换意见，却无人敢公开插手。
  沈知妤收敛好所有表情，只浅淡一笑，顺势调整站位，卸去顾砚之过于明显的热度。
  她拉开一寸距离，仰头朝顾砚之微笑：“顾总要有分寸，家族长辈都在，不要让人误会。”她语气轻软，话音里却藏着一根钉子。
  顾砚之眼里堆满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如有箍束。
  他下意识松开手指，袖口顿了顿。随即自嘲地低下一点头，把手揣回西裤兜里。
  “你说得对，我会注意。”语气压低，带着他鲜有的服软。
  场边静默三秒，沈亦辰两手插兜，嘴里憋着笑，“瞧你们，谈合作倒像在演家庭伦理。顾总，还能再绅士点吗？”
  顾砚之抵住下颚，冷静把玩袖扣一角，那双总棱角分明的手指沾了点无奈。
  他回头看沈知妤，语气忽然柔了一层：“今天除了商会事宜，我想单独请你吃顿晚餐。”
  沈知妤眼皮略动，却没有应下，只微微侧身，表示自己要投递资料。
  沈亦辰看她离开，只勾起嘴角，意味不明。
  顾砚之攥了攥掌心。他的眉骨压得极低，咬住一根几乎快要点燃的烟，烟未点着，却在唇畔转动，像在用力掩盖失落。
  “她总这样，刀枪不入。”
  他低头，牵着唇角露出几不可辨的弧度。
  旁观的沈亦辰，将顾砚之的挣扎悉数收入眼底。
  他弹了下指关节，似松非松，嘴边却滑出一句阴阳怪气，“堂妹，别让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