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一鸽不鸽
在幡因国决战之际, 其实远在森林之中的滑瓢也感受到异样。
空气中古怪波动的妖力,滑瓢抬起头,注视着越发诡异的天空。
黑云压顶。
神情随之严肃, 是少见的凝重。
空气中的妖力凝聚的很快。
就像是暴雨出现的前奏,天色骤然阴沉,简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白天变成黑夜。
风掀起波澜,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渗透, 滑瓢额前的碎发随风乱舞,冷风从衣领灌入,冻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生疼。
曾经被掏空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疼痛。
他伸手摁住自己已经没有内脏的位置,感受到里面每一寸血肉都被搅动, 他甚至能闻到体内腐肉糜烂的气味,带着叫人忍不住发麻的疼痛感。
滑瓢惯来轻佻散漫的声音骤然严肃, 能够让他的伤口产生痛感, 不是一般的妖怪。
他站起身, 狩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遭的树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空气越发焦灼。
“大妖?恶念……”他抬头看向天空,神情冰冷。
正趴在地上睡觉的罗刹忽然抬起头,晃了晃脑袋, 焦躁不安的用爪子刨地, 绒毛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本就通红的兽瞳变得越加赤红,像是透着杀气, 低垂着脑袋, 发出呼哧呼哧的咆哮声。
听到底下发出的古怪声音,滑瓢低头看去。
毛茸茸的白团子没睡觉, 在下方玩命似的用脑袋撞击铁笼。
滑瓢:???
莫名的,他脑海中生出一个词:狂犬病。
而小家伙体内的妖力也变得极为不稳定,像是将要爆炸,妖力肆无忌惮的在它体内肆虐,溢出的妖力又被铁圈压制吸收,形成微妙平衡,让他不至于彻底发狂。
他疯狂的撞向铁笼,用爪子刨地,獠牙露出,带着毒性的唾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啦啦的腐蚀性声音,
“呼哧呼哧——”罗刹粗喘着气。
“砰——”
像是感受不到痛,它直接撞在铁栏杆,双目赤红,没了自我意识、逐渐癫狂。
疯狂的攻击着铁栏,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引诱他,又像是本能的攻击活着的一切生物。
“咚——”
“咚——”
感受到下方的震动,滑瓢差点一个不稳,往下看去,瞧见状态不对的罗刹,眼神透出惊讶:“罗刹?”
若不是栏杆上有咒术加持,滑瓢丝毫不怀疑,这家伙能直接把栏杆撞歪。
铁栏被撞得啪啪作响,而罗刹不知疼痛,爪子勾出血痕,疯狂的撞击栏杆,狗毛乱飞。
滑瓢眯起眼。
随着空气中的妖力越来越浓郁,白犬身上也出现了忽隐忽现的红线,转瞬即逝,但滑瓢并未错过。
诅咒?还是被附身?滑瓢眼中划过狐疑。
无论是诅咒还是附身,都可能是因为空气中的妖力过于浓郁而产生共鸣导致。
“……白犬被附身?”滑瓢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妖力最浓郁的地方——大名府。
难道又是那个公主搞的鬼?
“砰!”
底下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滑瓢不得不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在下方疯狂砸栏杆的罗刹。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万一他把自己砸死了,滑瓢一点都不怀疑,杀生丸那个护短的家伙,会直接和他干一架。
消失在铁笼上方,再次出现时,他站在罗刹面前。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妖力,红了眼的罗刹瞬间放弃继续撞击铁笼子,扭过头,毫无理智的兽瞳泛着猩红的光,他慢吞吞的转过身。
“被附身了?”滑瓢摸着下巴,有点不太能理解这小家伙怎么了。
“嗷呜呜——”
罗刹猛地朝他冲了过去,张大口,獠牙显露。
若不是因为他脖子上的项圈还没被摘下,此刻他大概已经彻底恢复成本体。
全力冲向滑瓢,地面的尘埃被卷起,如果是个像杀生丸那样的大妖滑瓢觉得自己大概率会紧张一下下,但是……
伸出腿,横冲直撞的罗刹毫不犹豫,直接脑袋磕在他脚下,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滑瓢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语气慢悠悠的:“你这小家伙想要攻击我的话,还得再修炼几百年。”
“嗷呜呜呜——”
“杀红眼”的罗刹狂叫,又因为脑袋被抵住,前爪努力使劲在地上刨也无法前进一步,气得他不停呼哧乱叫。
正准备把他拎起,滑瓢刚俯身,突然感受到失去内脏的身体,传来痉挛一般的疼痛,身体僵住,手本能的捂住伤口位置。
靠近罗刹他的伤口会疼?
他直起身,疼痛的伤口立刻好了不少。
又俯身,凑近到罗刹时,伤口再次传出顿顿的痛感。
眉宇间皱起,滑瓢确定,自己伤口的疼痛确实是有罗刹引起,准确来说,是由他体内另一道妖气引起。
这么想着,滑瓢收回脚。
猛地失去外力,又没能收住力,罗刹猩红的眼呆了下,本就肥硕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一抖,猛地往前滚去,又遇到下坡,整个狗以不可控的速度往下滚,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饶是身为滑头鬼的滑瓢,都没来得及伸手接住。
滑瓢震惊看向那个肥硕的圆不停地往下滚。
正准备追上去,就看到它直直的撞到了大树上。
“砰——”的一声,肉眼可见的脑袋上鼓起一个包,好在也没继续往下滚了。
滑瓢松了口气。
树桩下白色的一团肉动了动,尾巴晃了下,滑瓢警惕,生怕他又发癫。
脑子一撞清醒了不少,罗刹眨了眨眼,接着疑惑的歪着脑袋,他明明记得自己在睡觉,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他想明白,痛感后知后觉的涌上大脑。
脑袋上传出剧痛,比挨揍了还痛,罗刹忍不住瘪瘪嘴,没收住,哇的一下哭出声。
“哇啊啊啊——”撅着小屁股用前爪捂住自己的脑袋,感受到鼓包,小家伙猛地一停,紧接着哭的更伤心了,“滑瓢大叔你又揍我!!!”
“我什么都没干你还揍我!!!”
“我就是在睡觉你还偷偷揍我!!!”
越想越委屈,罗刹只记得自己在睡觉,再醒来脑袋这么痛,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被揍了。
而且他还摸到了脑袋上的鼓包!
绝对是被揍了!
他一定是趁着他睡觉,偷偷揍他!
看到嚎啕大哭的小白犬,滑瓢陷入微妙沉默,瞬闪到他身旁,蹲下身,认认真真盯着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正常情况下,滑瓢是无法从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到悲伤。
但奈何,罗刹哭的实在是太伤心了。
罗刹没想到他不紧不安慰自己,还一个劲的打量起来,哭的更伤心了:“哇啊啊!我要告诉杀生丸和花弥,你欺负我!!”
这还真是妖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见他似乎已经摆脱了那道妖力,滑瓢忍不住吐槽:“你确定是我欺负你吗?”
“不是你,难道是我梦游吗!”罗刹理直气壮,这两天挨揍的太多,在看到这家伙满脸古怪的眼神,又响起他之前揍自己的痛下杀手。
主打一个小孩子不用讲道理,罗刹在地方疯狂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我不管我不管,就是你欺负我!!!”
“就是你就是你!我要告诉杀生丸!!!”
滑瓢原本还想安慰他,一低头就看到白色肉球疯狂滚来滚去。
不等滑瓢给他解释,白色巨犬从天而降,感受到杀生丸气息,上一秒哭的歇斯底里,下一秒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罗刹蹭的下冲了出去。
从兽态化作人形,杀生丸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白色肉球朝着自己袭来,本能的准备抬手拍出去,结果发现是罗刹。
想到对方是幼崽,杀生丸硬生生止住自己的本能。
花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肉团罗刹扑倒杀生丸怀里,哭的特别委屈。
“哇啊啊!杀生丸,滑瓢揍我!他趁我睡觉偷偷揍我!我好痛!!!”罗刹抬起脑袋,花弥凑过去一看,真发现他脑袋上鼓了个大包,惊呼:“什么?滑瓢竟然趁你偷偷睡觉揍你?”
顺带伸出手,碰一下他的脑袋,还真摸到一个凸起的鼓包。
“就是!他揍我!”罗刹委屈巴巴,看到有人安慰自己,更委屈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往外流,“我就在睡、睡觉,他揍我呜呜呜呜呜,他一定是嫉妒小爷的帅气!”
“……”原本还信了,但听到嫉妒帅气几个字后,花弥陷入沉默,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
尴尬、非常尴尬。
“他揍你?”杀生丸低眸,看向挂在自己胸前的奶狗,又看他泪眼汪汪,说实话,他有点嫌弃的。
“就是他揍我!”罗刹无比肯定。
滑瓢脸上只剩下无语:“……我揍你干嘛,明明是你自己撞的。”
“你是说,我在睡觉的时候,给自己脑门上撞了一个包?还自己滚到树下?”罗刹快速反驳,看向滑瓢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那个包是你自己撞铁笼子导致,你爪子上还有泥巴。”滑瓢试图和不想讲道理的小奶狗讲道理。
罗刹震惊瞪大眼:“滑瓢大叔你竟然这么无耻!为了不承认自己揍幼崽,还编出这种瞎话!我作为白犬,用爪子走路,爪子上当然都是泥巴!”
滑瓢微妙无言以对:你这说的,还确实有道理。
看他不说话,罗刹满意了,指着滑瓢的脸,气鼓鼓的说道:“杀生丸帮我揍他!打脸!”
滑瓢:……
看他趾高气昂的模样,滑瓢唯一的想法就是:之前揍轻了。
……
总之,罗刹想要揍滑瓢的梦想没能实现。
杀生丸把挂在自己衣襟上的小白犬拎下,随手扔给了花弥。
因为小看了罗刹的体重,差点没接住,抱稳沉甸甸的半挂,花弥真诚觉得,这小家伙可以减肥了。
“嗷呜——”屁股被用力的抱住,罗刹惨叫一声。
脑袋也痛兮兮的,越想越委屈,罗刹瘪瘪嘴,深觉自己最近实在是太倒霉,拱着脑袋,拼命往花弥怀中钻,仗着杀生丸和花弥都回来了,怒瞪滑瓢,一副你得给我个解释的委屈模样。
瞧见他脑袋上的红色竖痕印子,花弥觉得,这大概率还真不是滑瓢下的手。
不过这话就算是和罗刹说,估计他也不会信,毕竟,他现在一厢情愿的认为,是滑瓢对他痛下杀手。
在罗刹满是期待,频频眨眼的殷切注视下,花弥绞尽脑汁,给他揉了揉脑袋,安慰道:“没关系,等你长大就能打得过他了。”
“……等我长大,他都死了。”眼见报仇无望,罗刹伤心不已。
被“咒死”的滑瓢表情相当无语,“你这个小鬼在说什么鬼话,你长大我可是还正值壮年!”
说着他又微妙看向花弥,前有被说肾虚,后有白犬幼崽说他快死。
并不知道自家儿子也被坑的不轻,滑瓢思考了下自己和白犬一族是否不合。
“哼!”小白犬傲娇的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
他是绝对不会和一个痛下黑手的妖怪当朋友!
超大声的说道:“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我俩好过吗?”乐得逗小孩的滑瓢吐槽,准备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被眼见的罗刹一把躲过,埋到花弥怀中,身体力行的进行“绝交”抗议。
空气中的味道变得更为斑驳,神色淡漠的杀生丸并未理会滑瓢和罗刹的打闹,淡淡扫了眼罗刹的脑袋,语气相当平静:“他失控了?”
随是疑问,但心底其实已经肯定。
提到正事,滑瓢收敛了嬉笑,双手交叠搭在振袖之中,微微蹙眉:“与其说是失控,倒不如说是被控制。”
滑瓢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项圈:“如果不是项圈正好帮他吸收体内的妖气,他现在就算不死,也会受重伤。”
项圈?
花弥和杀生丸同时低头。
抱着一辆半挂,要不是项圈是黑色,花弥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怀疑了一下,这只小白犬真的有脖子吗?
咳咳。
罗刹一抬头,漂亮圆溜的金色兽瞳就对上花弥微妙的眼神,已经相当熟悉她的眼神,猜到她在想什么,瞬间不开心:“你是不是在嫌弃我胖!”
“怎么会,你还是孩子,在长身体。”面不改色,花弥张口就来。
罗刹一下子就开心了,小尾巴晃得飞快:“我也觉得我在长身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相当一言难尽的看她,这小家伙就没发现杀生丸的眼神都透着冷意嘛。
白犬一族有你,还真是……幸运。
“乖,咱以后有点眼色吧。”花弥叹气,摸了摸他的狗头。
看来罗刹被控制,或者说被附身的概率很大,只不过正常状态发现不了。
花弥把整件事串联一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计划,忍不住感叹:“还真是阴险的诡计啊。”
如果不是她救下罗刹后,罗刹闹着要去救小弟,他们也不会继续呆在幡因国,更不会遇到滑头鬼帮忙救妖,再加上花弥喜欢乱扯身份,正中樱子公主下怀,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知道真相,大概率是和对方不死不休的结局。
一切的凑巧导致他们提早发现了罗刹的问题。
如果一开始不知道,等他们把罗刹带回白犬族,和幼崽们在一起的罗刹一旦被控制,幼崽们会遭遇什么……
“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花弥谴责。
滑瓢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从杀生丸阴沉的眼神中也能知道,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说起来,鲤伴呢?”后知后觉,自家儿子还没回来,滑瓢微妙的卡顿了下,眼神诡异:“他不会真被公主看上了吧?”
“那倒没有,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把铁笼带去幡因国,他在大名府等你。”倒不是鲤伴不想离开,而是他发现幡因国内的诅咒他似乎见过,所以留下了。
“……那小子看上那位公主了?”成功想歪的滑瓢又问。
花弥吐槽:“你这么想把儿子嫁出去吗?”
这口吻,简直就是恨嫁一族的父母口吻。
滑瓢摸着下巴,“毕竟,我当初杀死羽衣狐的时候,可是被诅咒无法和妖怪诞下子嗣,所以鲤伴这么多年来一只未娶妻,如果是人类公主……”
“不能和妖怪诞下子嗣?”花弥眉头一跳,语气古怪:“哇,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断子绝孙吧。”
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断子绝孙”这个词,但这个词光是看字都很好理解,滑瓢感觉自己被插了两刀。
“不能和妖怪结合,那就和半妖呗,问题不大,等我学成归来,我就给你们接触诅咒。”这时候还不忘给对方画饼,花弥现在对自己的山神身份更加理直气壮。
她现在可是官方钦点的山神,主打一个有后台!
眼见这家伙准备继续聊天,杀生丸曲起绒尾,对着她的脑袋敲了敲,示意她该离开了。
反应过来,花弥冲着滑瓢道:“我和杀生丸得先回一趟西国,鲤伴在大名府,你带铁笼子去找他吧,公主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带着铁笼去找他?
滑瓢面无表情的扭头往回看,看向那个看起来就很重,拖起来更重的铁笼,抽了抽嘴角,那他之前累死累活弄出来是为了什么!?
一抬头,视线中只能看到杀生丸和花弥走的毫不犹豫的背影。
滑瓢这次百分百肯定,他绝对是和白犬一族不合!!!
……
虽然嘴上说着不和滑瓢好了,但要离开,罗刹还有一点点小小的不舍得,他把脑袋搭在花弥的肩膀上,失落之色尤为明显:“我还没跟我的小弟们说一声呢。”
他好不容易收了一群小弟,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为大哥的快乐就被人抓了,再醒来就成了阶下囚,罗刹觉得,这跟自己想象中的游历有点不太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他大杀四方吗?
对于他的话杀生丸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的把他从花弥怀中拎出来,扔在地上,语气冷漠:“自己走。”
自觉身受重伤,罗刹刚想撒泼打滚,不愿意走,一抬眼,就看到杀生丸可怕的阴沉表情,猛打了个激灵,瞬间老实巴交。
很好,杀生丸果然是幼崽克星。花弥很满意。
夕阳半挂在天际,草叶逐渐旺盛,冷风扑面,空中掠过几只飞鸟。
“我们现在回犬族吗?”罗刹凑到花弥脚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试图把她拉到自己的战线。
花弥同步看向杀生丸,她其实也很好奇。
杀生丸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淡淡垂下眼眸,凉薄如霜雪的眼眸扫了眼罗刹,眼眸幽深,深邃到压迫狗的神经。
被杀生丸盯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罗刹开始疯狂思考自己是不是又招惹到杀生丸。
难道是因为他刚刚蹭了花弥,没有蹭杀生丸吗?
“……”没想到杀生丸竟然还会吃醋!
果然,他罗刹大人的魅力无妖可敌!
这么想着,罗刹迈着轻快的脚步,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凑到杀生丸脚边上,准备施展自己的魅力。
正在思考的杀生丸敏锐察觉到是有什么东西凑来,条件反射的伸出脚踢出去。
“……”花弥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辆半挂,在空中划过标准的弧度,坠落到草丛中。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下一秒,脑袋顶着大花的罗刹猛地从草丛里冒出头,泪眼汪汪,控诉道:“杀生丸!我不跟你好了!”
杀生丸:……
“噗——”虽然很不好,但花弥笑出声。
直接无视了罗刹的控诉,杀生丸道:“先去刀刀斋处。”
一听不回犬族,罗刹瞬间就忘记自己被杀生丸踹飞的事,欢呼一声,从坠着的枝桠间窜出来,欢呼道:“万岁!我最喜欢杀生丸了!”
“你这喜欢还真是来去自如。”花弥打趣道。
晃着小尾巴,挺胸抬头,小半挂罗刹走路带风:“我哥说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抽了抽嘴角,花弥辣品:“你还真是个有文化的幼崽。”
“那是!”丝毫听不出吐槽,罗刹一整个昂首挺胸。
幡因国和刀刀斋所在的位置距离很远,从芳草萋萋的森林一路行到怪石嶙峋的山谷,一路上并没有罗刹所期待的战斗场景,甚至连妖怪都没见到。
罗刹累的直吐舌头:“我们不休息吗?好累——”
他抱住花弥的尾巴,试图把自己挂在蛇尾上,只可惜,被杀生丸无情剥夺,语气极为冷淡:“自己走。”
在看到罗刹一步抖三抖的肚子时,杀生丸嫌弃的眼神几乎毫不掩饰。
面对罗刹求助的目光,花弥默默瞥头:“你确实该减肥了。”
虽然不知道妖怪有没有三高,但这幼崽看起来就像是有三高的。
一听减肥,罗刹哇哇大叫:“你刚刚还说我还是个孩子,要吃好!”
“……但你这吃的也未免太好了吧。”花弥嘴角抽搐,显然是相当刚刚休息的时候,这家伙一口气包了一整只羚羊的惊悚画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这家伙不是白犬,而是刀刀斋的亲戚。
“我都没吃饱。”罗刹可怜巴巴。
花鸣用尾巴安抚性的摸了摸他脑袋:“乖,你吃的够多了。”
眼见卖惨不行,罗刹扬起脑袋:“那你们把我脖子上的项圈解了。”
杀生丸冷冷瞥他一眼:“不行。”
瞬间被KO,罗刹垂头丧气。
空气中传来一股清幽淡雅,易被人忽略的花香。
夕阳逐渐落入地平线。
耐不住寂寞的罗刹眼神提溜转,有点想出去玩,好奇问道:“晚上睡觉我要离开吗?”
“离开去哪儿?”花弥不明所以。
罗刹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开启炸裂发言:“不需要给你们留空间吗?你们不要制造小宝宝吗?”
杀生丸:……
花弥:……
这孩子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
熊孩子不愧是熊孩子。
关于罗刹的炸裂发言,花弥沉默,杀生丸面无表情,毫不犹豫,抬手就给他个爆栗。
罗刹刚想抬抓抗议,被冷冷一瞥,就听见冷酷无情的声音:“闭嘴。”
自知不是杀生丸的对手,罗刹撇撇嘴,灰溜溜的缩了缩脖子。
尘埃在光线中飞舞,渐落的夕阳坠入山谷之间,
因为罗刹太能折腾,太阳刚落山,杀生丸就结束了今日的散步,选了个顺着风的山崖处,这里还有一棵难得枝繁叶茂的树,当做今夜休息的地点。
人类选逆风处,妖怪选顺风处,没毛病。
花弥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感受到风拂过面庞的温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困。
风吹动稀稀拉拉的秃草。
入夜后,远处的山谷回荡起古怪的声音,像是风呼啸而过,回荡在山谷中形成的诡异声音。
杀生丸靠在岩石上,即将步入暑热,即便是夜晚的风也带着一丝热浪。
树叶亭亭如盖,树枝粗壮。
花弥本想把自己挂在树上睡觉,但看到杀生丸那张帅气的脸,毅然决然朝着美色低下头。
这地方荒石嶙峋,硌得慌,试图贪恋美色的花弥选择趴在杀生丸胸口,揉了揉他柔软的绒尾,把绒尾当做免费的垫子。
一停下,困意更强烈了,席卷大脑。
额头上的犄角还带着点细密的痒,花弥举起杀生丸的手,用自己的脑袋顶了顶,就像是麋鹿刚长角时,会不自觉的找坚硬的地方挠痒痒。
杀生丸并未拒绝,眼神中透着淡淡的趣意,看她懒懒散散的打着哈切。
花弥实在扛不住了,闭上眼,趴在他胸口,眼神都泛着点晕乎:“好困。”
感受到她体内的妖力逐渐变得不平稳,杀生丸压低声音,清清冷冷的嗓音压低时,会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柔感:“睡吧。”
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梅花香,花弥把脸埋在绒尾之中。
浑浑噩噩之间,她好像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她看到了自己的石像。
起风了。
罗刹难得乖巧,脑袋趴在花弥的尾巴上睡觉,头一歪,露出沾了口水的嘴角。
风卷起交织着的长发。
杀生丸一低头,见她睡着,唇角微动,眸色柔和了不少,伸手搭在她的背上,把她往怀中带。
视线落在她额角如翠玉般剔透的犄角上,微微蹙眉,此刻那节犄角正透着五彩斑斓的微光,还是一指长,细细小小的,有点可爱。
起先杀生丸只是紧紧的看着,片刻,又若无其事的触摸了下。
指尖拂过犄角,微凉的圆润感令他觉得有趣。
细长的指尖扫过,从上到下的抚摸。
睡梦中的花弥抖动了下,似被惊扰,杀生丸止住动作,赤金色的瞳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好在她好像只是换了个动作,继续睡觉。
杀生丸捏了捏那触角,有点硬,但比玉石软一点,少见的幼稚,赤金色的兽瞳透着难得的认真,手指在花弥的犄角上来回摩挲,像是年幼时玩的磨牙的树枝。
他舔了舔牙齿,要不是知道这是花弥的触角,他可能真的会咬一口。
淡淡的愉悦情绪涌上,杀生丸的绒尾似感受到本体的愉悦,小幅度的摇晃着。
天色渐暗,星辰闪烁。
神情少见的温柔,云雾缭绕的山峦,风吹过脸颊。
振袖搭在花弥的背上,手指划过她的背脊,杀生丸俯身缓慢的亲吻着她的犄角。
微微的颤动在他手掌下升起,但沉睡中的花弥依旧没有醒,刹那间一股淡淡的愉悦弥漫上心头。
感受到视线,杀生丸遽然抬头。
冷漠寡淡的赤金色眼眸和罗刹的猩红兽瞳对视上。
相当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罗刹看向杀生丸,小爪子不安的刨地,欲言又止,感觉有点惊悚,他之前完全不知道杀生丸竟然还能这么温柔!
好惊悚!
好惊悚!
罗刹滋溜了一声,只觉得浑身的毛都跟着扎了起来,他感觉眼前的杀生丸有点陌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反复打量他的脸。
过分淡漠的眼神扫过某个愈发肆无忌惮的小鬼,杀生丸冷冷看他,忽而嘴角扬起,一个极为艳丽的笑容浮现在罗刹的面前,吓得他瞬间收回目光,小爪子不停的在地上绕来绕去。
“那要不、我走?”上扬的小尾音透着愉悦。
不等杀生丸开口,他又自顾自的说到,“没事的,我可以走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我怎么可以耽误你生小宝宝呢。”
越说眼睛越亮,罗刹甚至已经生出等到时候杀生丸的幼崽出生,自己就可以威风做大哥的样子。
“闭嘴。”杀生丸冷冷开口。
震慑于杀生丸的凶残,罗刹哀怨的闭嘴,见他已经闭上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罗刹不理解,明明这个时候,自家爹妈都会很痛快的放他离开,为什么杀生丸还不叫自己滚?
要是让他滚,他一定、立刻、马不停蹄的滚。
一想到要回家,罗刹悲哀了叹了口气,生活索然无味,修狗倒霉叹气。
风穿过熬夜的声音响起,稀稀索索。
“咕噜噜——”
杀生丸睁开眼看他。
罗刹毛茸茸的脸直接皱起,委屈巴巴:“不是我说话,是我的肚子在叫。”
“……”杀生丸终于发现比花弥还要难搞的生物出现了。
片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冷冷开口:“自己去找食物。”
原本懒洋洋的罗刹瞬间支棱,尾巴摇的飞快:“那我去啦~”
“我会很慢回来的,杀生丸你慢慢来,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我也没看到你咬花弥姐姐。”
杀生丸直接弹出一块小石头,以相当标准的姿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带着杀意的冷漠口吻响起:“闭嘴,速去速回。”
脑袋再受重击,敢怒不敢言的罗刹捂着脑袋,灰溜溜的离开。
自由!
是自由的气味!
等罗刹屁颠屁颠的背影消失不见,花弥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眼中满是笑意,充满揶揄的口吻:“我听到咯~”
杀生丸挑了挑眉梢,手指绕过她淡蓝色的长发,胸腔震动,从喉咙里发出淡淡的声音:“什么?”
“你刚刚偷亲我?”花弥坐起身,眼神亮晶晶的。
偷亲?杀生丸淡淡睨她一眼,那冷漠疏离的气场,丝毫看不出心虚的模样。
“偷偷?”他卷着舌头,平淡的重复了一遍,微妙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花弥卷起尾巴,腹部收力,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斑斓星辰之下。
杀生丸扣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腰,止住她的退路。
被摁住是,花弥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杀生丸的力道,从他的手臂牢牢锁住自己的动作。
她抬头他。
空气仿佛凝滞。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那双璀璨漂亮的赤金色瞳眸似带点微醺。
杀生丸俯身,呼吸就像是一团雾,绕在她耳畔,凝滞的空气流动起,带着淡淡的风。
她的目光落在杀生丸的发梢末,看到和服领口处清晰的锁骨线条。
紧接着头顶的犄角上多了一抹温热。
似有若无的吻落在犄角上,令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耳边再次响起杀生丸低沉磁性的声音:“需要偷偷?”
目光交汇的瞬间,他突然动了起来,张开唇,毫无停顿的含住犄角,灵巧的舌尖舔舐而过,缓慢吮吸。
搭在杀生丸腿上的手跟着抖了抖。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微微的沙哑,仿佛低音提琴被拨弄时,带起的震颤,萦绕在耳边,低沉且富有磁性,略有些含糊不清,尖尖的獠牙擦过犄角,花弥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下。
感觉要被攻破,花弥试图支棱,一张口声音懒散又娇媚:“只想亲吻犄角吗?”
白嫩细腻的手臂缠绕住杀生丸的脖颈。
巧笑嫣然,五官深邃张扬,眼眸上挑,手指勾住杀生丸的背脊,缓慢滑落,绕到他腹部。
杀生丸一把摁住她的手。
花弥无辜的眨眨眼,说出渣男一般的台词:“我就看看。”
“呵呵。”杀生丸冷笑一声。
……
不远处,叼着死兔子的罗刹看到抱在一起的杀生丸和花弥,欲言又止。
说好的叫他速去速回呢?
他这是速去了,速回怕是有点难。
这种时候走过去绝对会被杀生丸杀死的吧?
根据罗刹多年来被老爹揍的经历来说,这种时候过去,他可能真的会成为杀生丸手底下第一个惨死的同族。
冷静思考一秒,叼着死掉的兔子,罗刹瞬间溜了溜了。
三两下跑远,远处的杀生丸掀了掀眼眸,确认四周并未强大妖怪后,任由罗刹离开。
罗刹叼着兔子跑到一处空地,左右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石头,罗刹松开兔子,张嘴咬了口,以白犬的咬合力,兔子轻轻松松。
刚吃到一半,耳朵动了动。
“邪见大人,我们要和那群妖怪战斗吗?”
“邪见大人也要出战吗?”
细细碎碎,是小妖怪的声音。
战斗?
出战?
正在啃兔子的罗刹一下子支棱起来,打架啊!他喜欢!
立刻探出脑袋,看向石头后几个绿色的,穿着皮裙,眼睛超大的像是河童变异体的小妖怪,罗刹兴奋说道:“你们要打架吗!?”
正在讨论战略的小妖怪们齐齐抬头,就看到一张狗的脸,嘴上还沾着红彤彤的血。
就算是白犬幼崽也比这群河童要大得多。
“哇啊啊!”
“妖怪啊!!!”
“哪、哪里来的妖怪!我、我邪见大人才不会害怕!”唯一穿着棕色狩衣和浅灰色垮裤的小妖怪举着破破烂烂的长剑对准罗刹。
罗刹一跃而起,站在石头上,尾巴兴奋的左右晃动,居高临下的看向那群小妖怪,终于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我就是白犬一族,最天才的幼崽——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假的),拥有强大妖力(假的),即将成为下一代族长(假的)的犬妖罗刹!”志气高昂,威风凛凛,罗刹昂首挺胸。
下方的小妖怪们愣愣抬头看他。
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小妖怪们犹豫了一下,看向自家老大,询问道:“老大,我们可以吃狗肉吧?”
“这只这么胖,大家可以吃很久。”有小妖跟着说道。
邪见打量了他一番,摸着下巴,尖尖的类似于鸟喙的嘴张了张:“嗯,把他绑起来,带回去!”
“是!”
罗刹不可思议!这群没眼见的小妖怪竟然想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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