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一鸽不鸽
  事实证明, 鲤伴的运气多少是有点背。

  花弥本蛇是觉得他最近可能水逆。

  在幻化成樱子公主后,他回到会议厅,众人的神情都很淡定, 除了一旁满脸欲言又止,想要伸手拉他的男人外,其他人则是一副平静脸。

  鲤伴以他多年的八卦经验来看,这位男人应当是公主的男宠。

  嘛, 这个倒不在他的好奇范围, 鲤伴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所有人都一副寡淡的神情,看样子确实没被人发现,但……

  “公主,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红色和服的女官开口。

  什么仪式?鲤伴脑海中闪过疑惑。

  没等他装模作样,他就被侍女们拥簇着, 来到公主的闺房, 作势就有侍女准备脱他的衣服。

  吓得鲤伴立刻催眠了侍女们, 留住了自己的清白。

  见侍女们都昏迷, 鲤伴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穿上准备好的十二单,看起来不过是几件衣服, 真的穿上后则沉重到让他怀疑妖生。

  原来这玩意这么重吗?

  有那么一瞬间, 鲤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发现, 故意为难他。

  穿完衣服后,鲤伴又把她们唤醒, 负责伺候的侍女们一个个面带忧色, 看向鲤伴的眼神充满悲伤,仿佛公主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不是很理解。

  出了屋子, 等候在外的阴阳师跟上。

  鲤伴本想趁机溜走的,可左右两边都是阴阳师,以至于他不敢乱动。

  被拥簇着穿过一条条走廊,他这才发觉,眼前的大名府内植物很少,多数都是一些石头建筑和雕刻。

  有点奇怪。

  要溜走对滑头鬼来说不是难事,但钥匙没拿到溜走也没用。

  就在鲤伴心里犯嘀咕时,不远处又走来一队武士和阴阳师,与拥簇他的姿态差不多,对方中心位置也拥簇着一个人,只不过是个被放在担架上的男人。

  男人?

  他扯了扯嘴角,显然回忆起那位公主恐怖的杀伤力,那个男人该不会就是她要复活的爱人?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那人的长相,鲤伴瞬间收回自己的想法。

  年纪很大,是个中年男人,还穿着正统的城主服。

  所以,大概率是公主她爹。

  他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了祭祀台子。

  穿着正儿八经城主府的中年男人也被抬上来。

  阳光一点点朝着头顶正上方的位置升起。

  踏入祭坛正中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侍女松开搀扶着他的手,一个个往后退去。

  “这——”鲤伴正准备试探询问,只见侍女们突然流泪。

  “公主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公主殿下……”

  侍女们带着哭音,听得鲤伴一脸莫名。

  祭坛正中央摆放着妖怪的血肉,散发出浓烈血腥味和妖气。

  紧接着神情肃穆的阴阳师走了过来,朝着鲤伴行了礼,朗声道:“公主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少了祭品,不能再耽误了。”

  意识到祭品就是被他老爹劫走的妖怪,鲤伴故作淡定的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半推半就,莫名其妙的走到祭坛正中间,可以轻易俯瞰下方。

  武士们把城主放下后,依次离开。

  最后,整个祭坛上方只有鲤伴和那个半死不活的城主。

  阴阳师纷纷在下方就位,没等鲤伴思考怎么一回事,身体感受到一股沉重、压抑的力量,从祭坛之中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

  该死!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暗道不好。

  不等鲤伴动作,祭坛下方的阴阳师接过侍女递来的器具,手中捧着深口容器,有的装着水,有的装着稻米,还有装着生肉。

  鲤伴眼神微闪。

  阳光倾泻而下,阴影散退,祭坛的石梯一节节被阳光洒满,祭坛正前方正好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不知为何,那棵树的叶子尤为浓密,繁茂到和其他处一比极为突兀。

  头顶是轻盈的云层,在湛蓝的天空中慢悠悠的飘荡着,耳边依稀能够听到鸟叫和虫鸣。

  鲤伴居高俯瞰,下方的武士和侍女跪在地上,像是虔诚的信奉者。

  因是白天,再加上站得高,鲤伴的视线定格在城池某处,那里是与整个大名府格格不入的荒凉,隐约还能看到地上溅射的血液,是幽深的紫红,像是一个人跪倒在地的形状。

  人祭?

  鲤伴脑海中闪过这两个词,事实上,人祭并不少,有些妖怪会装作神灵,让人类供奉孩子或者女人,亦或者供奉食物之类的。

  想到这一点,鲤伴垂眸,发现自己脚下的祭坛造型十分眼熟,他身旁躺着那位昏迷的城主,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平稳,比起死亡更像是沉睡。

  难道是城主重病,所以才弄个祭祀?

  而下方,武士们端来杀好的牛羊鸡鱼、水果之类的祭品,全部一一摆放在祭坛前。

  献祭的感觉更明显。

  所以——

  意识到某个问题,鲤伴抽了抽嘴角,他就是那个倒霉的祭品?

  不是,他都成为公主了,怎么还是祭品?难道是被发现了?不应该吧?鲤伴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阳光一点点从东边往上升起,气温逐渐升高,穿着十二单的鲤伴感觉到有点热,警惕的看向下方的阴阳师们,随时准备跑路。

  他可没有把自己当祭品的爱好。

  正思考着,余光之中,他好像看到了蛇的尾巴……

  嗯?

  嗯?!

  蛇尾巴?

  这里有几条蛇还用说吗?

  不等鲤伴思考花弥怎么出现,就听见花弥急促、带着大喘气的声音:“快离开祭坛!那是献祭祭坛!”

  哈!?

  就算不懂祭坛是什么作用,光是听到献祭二字,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进行祭祀的侍女和武士纷纷抬头,正在激活阵法的阴阳师们也随之抬头,目光被硕大的蛇尾所吸引。

  巨大的蛇尾横冲直撞,直接撞塌了蔚蓝,身旁还有一只白色巨兽。

  看到那两个家伙的架势,虽然很想吐槽,但处于对危险的本能,鲤伴毫不犹豫迅速跑路。

  厚重的十二单“砰——”的一声,沉沉的砸在地上。

  在一众惊呼声中,里面的“公主”化作黑雾。

  随着阳光到达正午位置,祭坛爆发出亮光。

  “轰隆——”

  巨大声响响起,伴随着整个地面往下一陷。

  什么东西像是被激活,整个地面发出嗡嗡的震颤,空气中的妖力开始聚集,像是漩涡一般涌动。

  绘制着阵法的青石板亮起。

  四周的妖力攀升。

  邪风肆虐。

  眨眼的功夫,原本碧蓝的天空在变得漆黑,弥漫起厚重的黑云遮挡住太阳,模糊的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圆形。

  阳光彻底消失,天空变得阴沉,带着暴雨欲来的节奏。

  妖力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升,毫不夸张的说,比幻都的妖力还要浓郁。

  “我滴个乖乖。”花弥抬头,目瞪口呆。

  要不是确定这是犬夜叉,没有邪神的设定,她真觉得这是召唤邪神。

  武士拔刀冲出,目光警惕的看向眼前的白犬和蛇女。

  “放下武器,不得对山神无礼!”被蛇尾卷起的樱子公主立刻走来,从花弥身后出现。

  原本紧张的气氛,在公主出现后变得古怪。

  武士们传出惊呼:

  “公主殿下!”

  “两个公主殿下?”

  “另一个也是公主殿下……?”

  众人纷纷看向祭坛上,而那上面早已没有了樱子公主的身影,本该昏迷沉睡的城主诈尸般站起。

  身体上出现无数根黑色触手,那些触手链接着祭坛。

  “这是什么阵法?太邪门了吧。”花弥忍不住感叹。

  堪堪逃出,鲤伴的身影出现在花弥身旁,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只不过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略显狼狈。

  才从祭坛风口逃出,鲤伴咳嗽两声,他差点没跑出来,视线扫过那位公主,有点诧异她竟然在,扭头看向花弥:“你这家伙到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说起来有点复杂。”花弥有点心虚,毕竟鲤伴这两次踩坑都有她的手笔。

  双手环胸,鲤伴咬牙切齿:“你说,我听着。”

  他倒要看看,这回又是什么。

  “就是吧。”眼神飘忽,看到身后的杀生丸,花弥又支棱,对哦,杀生丸在,她怕什么,鲤伴又打不过杀生丸。

  胆子变大,花弥搓了搓手,试图用毫不心虚的口吻说道:“其实这是公主给自己准备的献祭仪式,把自己献祭给死去的山神,希望对方可以放过幡因国。”

  听完她的精辟总结,鲤伴连一贯温润尔雅的笑容都无法维持,咬牙切齿:“所以!我刚刚是差点被当做祭品给献祭了!”

  很好,很好,他就知道自己和这条蛇多少带点气场不和。

  正准备动手,被白犬的绒尾拦下,杀生丸猩红的眼凉凉瞥他,护犊子的姿态显露无疑。

  “咳咳,这是个误会,谁让罗刹那小子,说什么公主是要复活自己的爱人。”结果他们一个个全掉坑里了,她就说,那只小狗崽绝对不靠谱!

  杀生丸重新幻化成人形,绒尾圈在花弥的腰上,以守护者的姿态。

  鲤伴:……狗男女!

  空中的妖力浓郁到几乎成为黏糊的液体。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公主!”

  武士们护住樱子公主,站在祭坛之中改掉阴阳师们神情逐渐扭曲。

  “如果公主在这里,那祭坛……”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众人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整个视野范围都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祭坛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红色烛光随风摇曳,但四周依旧显得昏暗。

  而祭坛上方,穿着城主府的男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就像是那群在城外看到的武士一样,变得骨瘦嶙峋。

  以肉眼可见苍老。

  祭坛彻底失控,负责控制祭坛的阴阳师们一个个发出惨叫:“啊啊啊啊——”

  他们衰老的速度不快,但无法离开祭坛的位置,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和老城主一样的干尸。

  “来不及了——”樱子看向上方逐渐成型的黑气,表情半是恐惧半是害怕,握住侍女的手,“祭品不够,山神的灵魂无法安息。”

  虽然这个时候吐槽不太好,但花弥指向半空之中的黑色虚影,“你真的确定那玩意是山神吗?”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邪神,硬要形容的话——触手系克苏鲁。

  花弥莫名感觉自己最近和触手系缘分不浅。

  “黑化的山神吧。”鲤伴相当不走心的说到。

  花弥瞥了眼左边的杀生丸,又看了看右边的鲤伴,再看看自己,脑海中灵光一现。

  这不就是拯救世界的主角团吗?

  于是乎,她发出灵魂拷问:“你们说,我们三如果打这BOSS,胜算大吗?”

  “波丝?这个怪物的名字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鲤伴摸了摸下巴,目前来看,不解决这个怪物整个城池都会被吞噬,当然也包括他们。

  杀生丸眼中划过一抹讽刺:“区区邪祟之物。”

  “成吧。”看到两位搭档都给出正面答复,花弥一手搭一边,搭在两妖肩膀上:“那就不要大意的上吧!”

  说完,她迅速后退。

  鲤伴和杀生丸同时扭头看她。

  丝毫不心虚,花弥理直气壮:“我是魔法师啊,又不是战斗法师,当然你们两个近身攻击的先上啊,我远程辅助!”

  现在一听到远程辅助四个字就想冷笑,鲤伴召唤出酒盏。

  杀生丸收回视线。

  两妖对视上。

  “难得,没想到会和你一起战斗。”鲤伴轻笑,张扬肆意。

  杀生丸勾了勾嘴角:“彼此。”

  ……

  在妖气中逐渐成型,带着浓烈妖气的邪祟之物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不能说和山神相似,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白昼转成黑夜,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邪气弥漫,杀生丸和鲤伴猛然一跃,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黑雾之中。

  冲破黑雾飘来的光线还没来得及看,刹那间又消失。

  感觉掉到了无法被光亮渗入的死地,头顶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停的往外扩散。

  阵法中央,被禁锢住的阴阳师倒在地上,青石下破出的黑色触手缠绕住他们的身体。

  邪祟逐渐成型,相貌诡异。

  “砰——”

  刀具掉在地上发出嗡鸣。

  武士们满脸恐惧,全身的血液似将冻结,惊恐的看向那个逐渐成型的怪物,耳畔出现诡异的叫声,回荡在大脑,令人无法动弹。

  趁着邪祟无法动弹,杀生丸身形一闪,冲向怪物,青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逼邪祟核心,那个人类城主所在的心脏位置。

  “滋啦——”

  妖力触碰到邪祟的瞬间,像是火与水的冲击,爆出无数黑色浓雾。

  也正是这下攻击,邪祟的长相彻底清晰。

  皮肤灼烧溃烂,伴随着一个个蜂窝状的空洞,左右两侧生长出六条细长的类似于手臂的触手,那张脸上出现四条细缝,突兀裂开形成眼睛,那些眼眶中有着两个眼珠,咕噜噜的旋转着,相互挤压,维持着一个平衡后齐刷刷看向下方妖力最强的家伙。

  狰狞的面孔上布满扭曲的皱纹,裂开没有唇的嘴,一扯,血肉翻开,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

  “嗷啊——”

  咆哮声起。

  触手挥舞着触手,瞬间,祭坛被砸碎,到处都是纷飞的石块。

  “躲开!”花弥用尾巴快速卷走傻了的人类,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们扔到安全的地方,目光直视战场,头也没回,说了句:“快离开,别打扰我们刷BOSS小分队。”

  准备冲去和花弥并肩作战的樱子公主被武士们拦住。

  “公主快跑吧!”

  “公主,那是怪物。”

  “我们会保护您的公主殿下。”

  被护在后方,樱子公主全神贯注的注视,不远处,那黑暗中璀璨的身影,眼神充满爱意。

  美丽、强大,透着神性。

  粉丝光环瞬间拉满,樱子公主挣脱左右的武士,大声道:“那是我们新的山神!我们已经抛弃过神灵一次,被神灵降责,又怎么能够抛弃神灵第二次!”

  神灵?

  这个词瞬间刺痛了众人的神经,他们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光辉伟岸的身影。

  “这是山神大人?”

  “刚刚山神大人救了我!她用尾巴把我扔了出来!”

  武士们的情绪突然亢奋。

  “山神大人好美!”

  “这是我们的山神大人!”

  樱子公主的声音再度响起,无比亢奋:“无论遇到什么,我们与山神大人同在!这是我们的罪孽,我们需要赎罪!”

  “赎罪!”

  “赎罪!我们要赎罪!”

  “我们要和山神大人一起!”

  听着后面突然亢奋而起的声音,花弥诡异陷入沉默,虽然她是一只自恋的蛇没错。

  但是被挡着这么多人面前听自己的头号粉丝吹捧,啊,脚趾抠地的感觉更强了,不对,是蛇尾扣地。

  “你们赶紧离开。”花弥硬着头皮打断这群狂热粉丝的真情告白,属于兽类的冰冷视线往后扫视一圈:“离开,人类。”

  说话的刹那,上方的杀生丸击穿无数碎石,青鞭无法作用就换成毒华爪,带着毒液的爪子渗透邪祟的身体,那没有肌肤的肉就像是泥潭,在他触碰的一瞬间,他被不停的往里拖。

  感受到自己的手无法抽出,杀生丸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左手妖力化作利刃,手起刀落,直接切去邪祟的肉块。

  没了本体,附着在他手臂上的腐肉尽数枯萎腐烂,露出被吞噬的手臂。

  衣服被腐蚀,强壮有力的手臂坑坑洼洼,形成了疤痕状溃烂,残留的毒液带出滋啦的腐蚀声。

  仅仅是扫了眼,杀生丸无所谓的甩了甩手,继续看向邪祟,刚刚被他切去的部分已经恢复原状。

  看到这一幕,花弥不爽的啧了一声,余光往后,这时候那群人类倒是蛮听话的,已经离开。

  既然无关紧要的人已经走了,就不用刻意收敛力量。

  “这算是从皮卡丘的十万伏特,进化到了千万伏特吗?”花弥忍不住自我吐槽一句,开始放心大胆的使用力量,蜕变到现在,她还没有试过自己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空中原本凝滞的黑云,在她妖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流动。

  青紫色的雷鸣在云层中闪烁。

  原本凝滞着黑气的浓云裹满雷鸣。

  “轰隆隆——”

  “轰隆——”

  随着轰鸣巨响,整个天空都被照亮。

  杀生丸抬起头,脸上的碎发被风吹起,他眯起眼,感受着属于花弥的妖力加入其中,一点点唤醒他经脉之中沉睡的力量。

  “区区邪祟。”满含嘲讽的目光,杀生丸居高临下的俯瞰暴动的邪祟。

  藤蔓肆无忌惮的挥舞着,四周尘土飞扬。

  奴良鲤伴站在废墟的祭坛之上,嘴角勾起,带起似有若无的笑,而眼神之中却透着凝重。

  被杀生丸攻击数次,但邪祟本身却可以说是依旧完好无损。

  “看来这家伙不太好对付啊。”他低声自语,说着,手中出现红色酒盏:“奥义·明镜止水·樱”

  无数樱花从空中漂亮,洋洋洒洒,轻飘飘的,却又在触碰到邪祟的瞬间化作可以焚烧灵魂的烈焰。

  “嗷啊——”

  邪祟第一次发出嚎叫。

  紧接着,足以照亮世界的雷鸣劈下。

  “轰隆——隆隆——”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银发被罡风吹的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中透出冷峻的光芒。

  在靠近邪祟的瞬间,杀生丸化作与它差不多大的巨犬,尖锐的利爪直接划向邪祟,邪祟的咆哮声在耳边炸开,白犬张开獠牙,直接撕咬住邪祟的脖颈。

  绒尾随意扫过,整个祭坛残骸轰然倒塌。

  而邪祟也被白犬压倒,庞大的身躯跌落,在地上砸出巨坑,掀起厚重的尘埃。

  漆黑的邪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废墟中的邪祟再次站起身,触手挥舞,被杀生丸撕咬的后脖颈缓慢恢复原状。

  雷鸣声依旧在空中回响。

  花弥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战场,那只邪祟的恢复能力简直比奈落还狠,完全不需要补充——

  补充?

  意识到什么,花弥快速左右看去,环顾一周,看到被包裹成茧状的阴阳师后,目光微顿,恍然大悟。

  “既然是反派BOSS,就好好的当反派,上战场还带奶妈什么的绝对是BUG!”花弥撸起袖子一遍操控雷打辅助,一边迅速游走到被控制的阴阳师身边。

  那些阴阳师还没死,身体被藤蔓包裹住,呼吸渐弱。

  “……这是完全被当做补血包了啊。”花弥嘴上吐槽,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慢,指甲暴涨,切入藤蔓之中。

  似察觉到她的想法,地面之下涌现出无数尖锐突刺,朝着她射来。

  蛇尾以狂傲之势直接碾碎。

  掰开外层的藤蔓,最里面的藤蔓已经在阴阳师身体里扎根。

  她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东西吗?”

  扒出来后还在她手中蠕动片刻再死去,这感觉,未免也太像是海妖的手笔了吧?

  花弥总觉得违和,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蛇尾绞杀触手,随之一挥,大片藤蔓被拦腰截断,似有意识一般,藤蔓裹着包裹着阴阳师的蛹开始往下褪,却被蛇尾拦住。

  随着战斗的僵持,空气中的气味变得越加斑驳。

  花弥从藤蔓中扒出被缠绕住的阴阳师。

  上方传来鲤伴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比起能够无限修复的邪祟,杀生丸和鲤伴似陷入苦战。

  “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杀生丸,你找机会攻击它的核心。”鲤伴说完,不等杀生丸回应,冲向了邪祟,手中多了一把退魔刀,双手握住刀柄,刀刃之上倒映出他的脸:“明镜止水·火斩。”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刀光闪烁间,邪祟的注意力被吸引。

  业莲之火在黑暗中燃烧。

  所过之处,邪气退散。

  杀生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再次从兽态化作人形,杀生丸绕到邪祟的背后,手中爆发出耀眼光芒。

  就在鲤伴一刀斩向邪祟正面的瞬间,杀生丸的青鞭也同时挥出,直击邪祟的核心。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意料之中的结束并无出现,杀生丸的长鞭被一层结界阻挡。

  “咻——”一支箭矢出现,裹挟着妖力刺入杀生丸破开的地方,但也仅仅是箭头刺入结界,触手卷起被卡住的箭羽,轻轻一捏,尽数碎裂。

  花弥回头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

  穿着单衣的樱子公主出现,脸上的神情落寞又悲伤,她……果然不行吗?

  “别愣着!”花弥往后大吼道:“继续射!你能射中它的核心!”

  骤然听到那道坚定的声音,樱子公主豁然抬头,看到在扒拉藤蔓的山神,那初见时漂亮的蛇尾,此刻也因为战斗而脱落不少鳞片。

  不知道是不想让她失望还是被肯定后的安心,樱子公主再次举起长弓,这一次,她调动了从未用放肆用过的妖力,整张脸都布满猩红的经络,双眼成了黑色。

  即使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半妖也无所谓。

  即使最后是死亡也无所谓。

  这是她的城池!

  她想要守护这座城市!

  “鲤伴!杀生丸!帮她!”花弥朝上吼道,蛇尾快速折断刺向樱子公主的藤蔓,即使她也不清楚,眼前的公主是否能够射入足够强劲,足以杀死对方的箭。

  但她从不小看女性的力量,也从不小看一位守护之人的守护之心。

  花弥觉得自己必须拿出身为山神的态度,她汹涌成竹道:“别担心,你可以的。”

  樱子公主看向她,深吸口气,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定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做出来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拉开弓箭,弓弦一点点被拉开。

  鲤伴和上方的杀生丸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的开始攻击邪祟,鲤伴牵制住对方的触手,杀生丸击碎对方核心外的碎肉,露出里面被禁锢的城主尸首。

  “去吧!”弓箭射出的一瞬。

  箭羽的火花,照亮黑暗,雷鸣声依旧。

  “咔咔——”

  这一回,箭矢再次触碰到透明结界,再次如同第一次那般卡住,在樱子公主满是期待却又逐渐落寞的眼神下,“咔——”

  箭矢余力不减。

  一点点刺入其中。

  杀生丸和鲤伴对视一眼,飞快让开。

  “砰——”

  霎那间,耳边只剩下结界碎裂的声音,而箭矢毫无阻力的直接射入了城主的心脏。

  “轰——”

  邪祟止住,身体往前倾斜,伴随一声巨响,轰然倒塌。

  她……成功了?樱子公主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手。

  她成功了!?

  ……

  邪祟轰然倒地。

  沉重的巨响预示战斗的结束,头顶的乌云缓缓散去,雷鸣声渐远渐小。

  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缓。

  阳光破开乌云的瞬间,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石块和残败的藤蔓。

  也幸亏那些藤蔓,阴阳师没直接碎石砸死。

  等一切都安静,确认彻底安全后,樱子公主立刻让武士们翻开碎石,把里面的阴阳师救出来。

  “快,把阴阳师们救出来。”

  樱子冷静指挥,在风中傲然站立的身影,带着一层柔光,似乎又成为那个铁血手腕的公主。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一样了。

  大名府变得破破烂烂,她焦急的寻找山神花弥的踪影。

  没有、没有——

  到处都没有。

  难道……

  她们又一次被山神抛弃了吗?

  就在她失落到快要哭出来,身后传出巨响。

  “砰——”

  一块巨石从下方被推开,蛇尾从废墟中钻出,拼命的晃了晃抖落鳞片上的灰尘,肉眼可见的萎靡。

  刚刚危急时刻,花弥用蛇尾挡去大半的石头,护住了不少阴阳师,艰难的从地上伸出一只手,咻的下钻出脑袋,“呸呸呸。”

  把嘴里不小心吃进去的灰尘吐了出来。

  一双手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逆着光看去,狩衣在空中猎猎作响,杀生丸眉眼清冷却透着少见的温柔,鲤伴站在一旁,双手环胸。

  花弥露出笑容,把手打赏杀生丸的手掌心。

  鲤伴啧了一声:“顾忌一下这里还有外人。”

  杀生丸冷冷看他一眼,道:“你走。”

  鲤伴:……这算是用完就扔吗?!

  ……

  乌云散去,毫无阴霾的阳光穿透整个大名府,一点点驱散浓墨般的黑暗,白墙黑瓦清晰展露。

  风中抖落绿意,视野逐渐变得饱满。

  一阵风过,邪祟的尸体逐渐虚化,像是夏日烟火燃烧过后的白烟,在风中化作尘埃。

  有人唏嘘、有人沉默、有人手足无措。

  劫后余生的武士们停在原地,默默的把受伤的阴阳师们放到一旁的空地。

  樱子公主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使满目疮痍,但一切都结束后,往日里始终无法释怀如鲠在喉般的不快情绪骤然消失,她露出灿烂笑容,被扰乱的内心得以宁静。

  “谢谢——”

  一道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被老城主吞噬的山神,在老城主死亡后的身躯之中浮现。

  如樱子公主所言,那是个极美的女人。

  风一吹,草叶乱颤,头顶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散开,绵延柔软的云露出,阳光倾泻而下。

  她的模样变得更为清晰了一些。

  柔软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阳光裹紧发丝,五官很柔美,笑起来时两颊还有小小的酒窝,眼神温柔,相当平和。

  她张开唇,声音透着一股空灵:“是你救了我?”

  目光穿透人群,看向站在最后方的樱子公主。

  视线对视上,她冲着对方微微一笑,樱子公主嘴唇动了动,眼中蓄着泪,想要说什么。

  “你的心灵很纯净,接下去,也要好好的守护自己所钟爱的存在。”

  一阵风拂过她的脸颊,就像是被山神的手轻柔抚摸一般。

  温暖的,叫人感觉安心的气息。

  用力点头,泪模糊双眼,樱子公主脸上露出释怀的笑,用力说道:“我会,好好地守护它。”

  “还真是大团圆的结局啊。”花弥忍不住感叹,伸手扯了扯杀生丸的衣袖,小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垂下的眼睫遮住他漂亮的瞳眸,视线落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杀生丸伸出手,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灰,浅浅道了句:“无碍。”

  山神又看向花弥。

  冲着她露出极致温柔的笑,浅淡到像是随风而逝的身影,在阳光下缥缈的像是薄纱,她的力量快要消失了。

  她快要消失了。

  “你就是新的山神吗?”消失之前,她询问花弥。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就是她一个盗版被正版抓了个正着,花弥表情顿时僵住,偷偷摸摸,不动声色的试图往杀生丸身后躲去。

  眼神飘忽,手指戳着杀生丸的手臂,小心翼翼的看向正版山神:“额,其实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谢谢你愿意替我守护这些孩子。”山神微笑,俯身,凑到花弥面前,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一瞬间。

  心跳乱颤,肌肉绷紧,她的眼前好似出现了山神的一生。

  春日的枝头绽放新叶,樱花落下,夏日的蝉鸣掀起聒噪,烈日高照,秋日的动物忙忙碌碌,生机勃勃,冬日的初雪洋洋洒洒,万物寂静。

  抽芽、吐叶、开花、结果,直至凋零,经过一轮又一轮,始终不灭。

  她像是居高临下的神,安静的注视这一切,感受着生命的出现与泯灭。

  “谢谢你。”山神再次开口。

  花弥也从那个玄之又玄的幻境中回过神,只不过这一回,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点细微的变化。

  山神又冲着杀生丸和鲤伴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四季会永远保佑你们。”

  像是一种祝福,而山神的祝福都是带有特殊含义。

  她说完,身体缓慢往上升,山林间升起风,延边的草叶、灌木变得愈加繁华,风起,柔软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空中。

  如美梦一般消散,在空中变成闪着微光的水晶,有那么一瞬间,花弥想要伸出手挽留她。

  直至山神彻底消失,城主的尸体也变成了一捧黄土,在黄土之上出现了一株小小的树苗。

  “花弥——”杀生丸的声音响起,花弥看向他,发觉他的眼神有点古怪,准确来说,是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花弥茫然:“怎么了?”

  蹙起眉,杀生丸迟疑的说道:“你的角……”

  比起杀生丸的犹豫,不知道花弥脑袋上的角是怎么回事,鲤伴凑过来看了眼,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诧异:“你不是蛇吗?”

  “……是啊。”花弥觉得这两个家伙的眼神很微妙。

  “那你脑袋上的犄角是病变?”鲤伴眨眨眼,蠢蠢欲动的想要去触碰一下,那两个小小的犄角透着五颜六色的白,像是美玉,作为喜爱收藏美丽东西的滑头鬼来说,还是颇具吸引力的。

  杀生丸眼疾手快,拍开鲤伴蠢蠢欲动的手,眼神中闪过一抹警告。

  犄角?

  花弥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犄角。

  心底咯噔一声。

  比起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凸起,这回摸起来可真是犄角的感觉了,有点粗,大概一个食指的高度,摸起来圆润光滑,倒是没有之前的酥麻感,反倒是……

  有点爽。

  “长大了。”杀生丸的指尖拂过她的犄角,尖端触感圆润。

  总之很微妙。

  “有什么感觉?”他问。

  花弥满脸古怪,西斜的阳光绚烂,照在她脸上显得有点扭曲:“感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好像多了点什么。”

  水莽青苍的力量在刚刚似乎引起什么共鸣,花弥有了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疑惑歪着脑袋:“我好想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说什么?”杀生丸赤金色的瞳眸瞬间锐利。

  花弥试图努力听清楚,“好像是……想让我赐予他……盐?”

  啊?

  花弥茫然脸,什么鬼东西?

  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山神大人,母亲叫我去买盐,你能不能送我点?】

  “……”要盐什么的真的很离谱,以至于花弥不由自主的吐槽:“自己去买啦!”

  【哇!山神大人你听到我的话啦!哇哇!】

  【山神大人你在哪里?在泥巴里面吗?】

  【山神大人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山神大人,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此时此刻,花弥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十多只鸭子,不停的嘎嘎叫。

  单方面切断和对方的联系,花弥确定了:“我好想可以听到上次那个村子里的人声。”

  说完,她又思考了下,重新描述:“应该是,只要他们对我的神像说话,我就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

  声音逐渐变低,反应过来的花弥猛地一抖,战斗过后的疲惫尽数消失,只剩下茫然,“等下,我真成了山神?!”

  “难道你之前一直都是假的吗?”一旁听到她这么说,鲤伴挑了挑眉,赤金色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双手环胸吐槽道。

  杀生丸和花弥齐刷刷看他。

  鲤伴微妙的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之前果然是假的吗?”鲤伴有点同情自家老爹了,被山神说肾虚一事已经在奴良组传开,结果这家伙之前竟然不是山神。

  “怎么能说是假的呢。”花弥主打一个抵死不认,欢快的甩着小尾巴,能够听到人类的祈愿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了点细微变化,“之前只能说是无证上岗,现在有证了。”

  鲤伴假笑。

  “山神大人。”樱子公主走来,她披了一件外衣,神情认真冲着几位鞠躬:“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自私。”

  说着,她跪下,行了个标准的俯首礼:“是否能够我一个补偿大家的机会。”

  “机会就不用了,你能不能把铁笼子打开,我的属下可还被你关在笼子里。”骤然响起自己来是为了什么,鲤伴开口道。

  樱子公主尴尬不已:“祭祀结束后,那个铁笼上的阵法就会消失,用刀具砸开就可以了。”

  鲤伴有些新奇的看她两眼,他可没忘记这位公主之前病娇的姿态,差点就达成了单杀滑头鬼的成就。

  对他堪称无礼的视线熟视无睹,樱子公主看向花弥:“山神大人,是否允许我们在幡因国为您建筑神社寺庙?以此来感谢您,我们会供奉您直至幡因国覆灭。”

  她紧张不安的询问。

  花弥眼神亮起,勉强维持身为山神的矜持:“以后不要再随便伤害不做坏事的妖怪了,至于神社你看着办吧。”

  “是!”樱子公主一脸惊喜。

  悄咪咪凑过去,花弥小声说道:“记得把我雕刻的漂亮一点。”

  还是那句话,像不像无所谓,主要要漂亮。

  “这是自然!”樱子公主一口应下。

  杀生丸扫了眼和对方嘀嘀咕咕神像要怎么建造才更好看的花弥,用绒尾把她拉回来,寡淡冰冷的瞳眸扫向那位眉眼带笑的公主。

  声线极为冷淡,眼神中微微透着杀意:“复活山神的阵法是谁告诉你的。”

  樱子公主迟疑了下,说道:“那个人没露过脸,但是他身上有猫的气味。”

  豹猫!?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那只小白犬,就是那个人送我的,说是如果遇到白犬一族,就把小白犬还给他。”

  小白犬?罗刹?!

  花弥和杀生丸齐刷刷转头,目光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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