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一鸽不鸽
越是古老的木质建筑, 越会产生一种独特木质调的气味,很难说好闻或者难闻,但对于妖怪来说, 这种气味很刺鼻。
黑暗侵蚀夜空。
深夜,寂静无声。
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隆起的被褥内传出平静的呼吸。
风又吹来,佛去了天上的圆, 缺了一个口, 比满月欠一点,明月隐于云后。
月华被挡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四周朦胧而空荡。
隆起的被褥内钻出一条细小的银白小蛇,尾巴卷着罗盘, 指针位置一动不动。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 此时不搞事, 更待何时搞。
根据花弥多年来看侦探片和小说的经验, 她断定樱子公主不对劲, 有可能是被妖怪控制,也有可能这些事本身就是她的策划。
总之,凭借妖怪的第六感, 花弥确信她绝对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公主。
摩拳擦掌, 小蛇昂首挺胸, 蛇信子吐出,捕捉着空气中零零散散的气息。
夜晚, 静悄悄的, 门口连负责戒备的侍卫都没有。
不足拇指大小的蛇从门的缝隙钻出。
被什么闪了一下眼睛,扭头看去, 门上挂着的一只金色铃铛。
苍蓝色的竖瞳中闪过颇具嘲讽的弧度,是想着只要她推门铃铛就会响吗?真是朴实无华,但很有作用的陷阱,毕竟铃铛上没有任何法术,就算是巫女也会一时大意。
嗨~只可惜,她不是真的巫女,蛇信子发出嘶嘶声,愉快的晃悠着尾巴尖,花弥蛇往院的草丛里一钻,消失的无影无踪。
至于结界……
挖个地道的事,小意思。
……
月色如水,静谧的森林中偶尔响起野兽的嘶吼。
杀生丸立于古树的枝头,霜白长发在月光下透着冷冽的微光,绒尾随风翩跹,振袖飞舞,冰冷寡淡的赤金色眼眸注视着漆黑的森林。
一道气息在下方极快闪过,杀生丸眼神骤然眯起,一跃而起,身影停滞半空,指尖凝聚出青色长鞭席卷而去。
妖怪的身体瞬间被击穿,血液在月色下飞溅。
半透明的断肢折断在地上,被追赶的两只小妖怪挣脱束缚,惊恐的抬头看向那道冷漠又强大的身影,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妖怪的身体碎裂,露出一道属于阴阳师的气息。
式神?杀生丸眼中闪过嘲弄。
黑靴点地,落在地面上,轻巧无声。
在落地的一瞬,地底又冒出无数触手,冲着杀生丸袭来。
缺月再次露出,月华笼罩纯白的身影,脚尖点地,一个旋转,青色长鞭绞杀着四周朝他攻击的妖兽,一根根透明的触手被折断。
杀生丸停下攻击,缓慢朝着林中走去,犹如在庭院中漫步,每一步都带着窒息的压迫。
“出来。”赤金色的瞳眸往后扫去,声线寡淡。
“哎呀呀,杀生丸你还真是老样子。”不紧不慢的声音绕着风响起,自带风流浪子的潇洒不羁,两个被杀生丸“救下”的妖怪脸上露出惊喜,异口同声:“鲤伴大人!”
从消退的黑暗中出现,许久未见的奴良鲤伴扬起笑,闭着一只眼,单手藏于衣襟内,见两只小妖怪没事,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笑意更深:“晚来了一步,这回谢了杀生丸。”
“与我无关。”杀生丸凉凉瞥他一眼,他对救妖毫无兴趣,不过是那式神是他的猎物罢了。
他准备离开,就听见鲤伴慢悠悠的声音:“我倒是有些关于海族的信息想要跟你交流一下,怎么样,有兴趣喝一杯吗?”
原本幽暗的森林之中,从灌木中升起微弱的亮光,无数萤火虫凭空而现。
奴良鲤伴不知从何弄来酒杯,空气中弥漫起清冽的酒香。
空气中出现樱花香,杀生丸皱了皱眉,思考了下,朝着他缓慢走去。
见他接受邀请,鲤伴笑意更深,左右看了眼,问道:“花弥不在吗?”
接过酒盏,杀生丸盘腿坐下,姿态是不逊色对方的俊雅贵公子,端着酒盏轻轻抿一口,语气波澜不惊:“与你无关。”
鲤伴:啧,还是不告诉他,老爹去了大名府吧,让他装。
……
而此刻,花弥正努力的寻找小白犬。
大名府的走廊曲折幽深,长廊尽头一片漆黑,在黑夜中像怪物。
而整个大名府内挂着不少白色细线,上面还带着各式符咒,绝大多数花弥都认识。
什么引雷咒、退魔咒、引渡咒……
主打一个五花八门。
不得不说,阴阳师身上还是有点东西,光是这些符咒,一般妖怪想要潜入都很难。
如果不是花弥有山神老爹的传承,严格意义来说不属于妖怪,妖怪血脉也被青苍的力量压制,气味又被水晶掩盖,主打一个歪打正着。
一路走来,用来探测妖怪气息的铃铛一点没响。
晃晃悠悠,正大光明的往罗盘指向的地方游走。
被罗盘引导的房间外充斥着浓郁的药味,房梁上灯笼高高挂着,风一吹,烛火明明暗暗,武士的影子也随着烛光晃动着。
侍女举着托盘,安静的站在外面,花弥仗着自己身小,不引人注意,挂在其中一个侍女的裙摆上。
“吱呀——”一声。
障子门打开,一股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浓郁妖气从里面散发,差点让花弥炸鳞。
侍女端着药往屋内走去。
屋内并没有太多摆设,屏风横在榻榻米上,依稀可以看到屏风后有软垫之类的。
花弥有一种体验古代鬼片的既视感。
“放下吧。”樱子公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丝毫不意外,花弥从侍女裙摆上溜走,随便找个角落躲藏起来。
眨眼的功夫,屋内再次变得安静,樱子公主面无表情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端起桌上的药,端向屏风后,花弥趁机溜过去。
屏风后并没有她想象的恐怖画面。
是个瘦的有点脱相的男人,盖着被子,似陷入沉睡。
樱子公主把他扶起,碗口抵在他的嘴边,缓缓给他把药喂进去,喂完药,还贴心的给他把嘴角溢出的药汁用帕子擦干净。
如果不是空气中的妖力过于浓郁,花弥会觉得这一幕还蛮正常。
喂完药的樱子公主抬起头,明亮的烛光下,她脸上的神情冰冷又麻木,与初见她那温柔的姿态截然不同。
花弥还是第一次,在人类公主身上见到如此鲜明的反差。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在女人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野心。
弱小可怜但满脸趣味的花弥正盘在某根柱子上,尾巴尖缓缓晃动,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樱子公主重新把城主放好,给他盖上被子,看似娇弱的公主勾了勾嘴角,手指搭在城主的脑袋上,像是抚摸小动物,脸上带着笑容:“你的部下们现在也过得很好。”
说到这,樱子公主扬起眉梢,眉飞色舞,那张寡淡的脸顿时变得鲜活起来,轻快的说道,“他们都没死哦。”
病娇啊?花弥对其肃然起敬。
整个屋子里除了樱子公主和昏迷不醒的城主也没有其他人或者妖怪,但是妖气很重。
花弥支着身体,四处打量。
樱子公主又待了会儿后,站起身,脸上轻快的笑容消失,一秒钟表演了个变脸术,眼神低垂,神情变得悲伤。
要不是当场看到对方眉飞色舞的模样,花弥真觉得对方是个大孝子。
她端起一旁的铜灯,把桌上的蜡烛熄灭。
等樱子公主离开后,屋内又是一片死寂。
“嘶嘶嘶——”
安静的等了会儿,确定没有其他人,花弥冒出头,四处找妖气所在。
在屋子里打转,罗盘纹丝不动。
花弥:?
难道还有什么暗室?这么高级?
闷头闷脑的找了老半天,花弥还是没找到那里有暗室。
“汪——”猝不及防,突然听到一声狗叫。
花弥抬头,左右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汪!”
狗叫声又响起。
花弥猛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从外面传出,又从另一侧的窗户爬出去。
庭院内,月光之下,一只长毛长相可爱的小白狗委屈巴巴的趴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个小木屋,应该是狗窝,狗窝旁边还有碗,碗里还有吃了一半的肉。
白犬:……
花弥:……
肉?狗?白色?有妖气……
那小白狗瞧见是一条蛇,淡定的蹲坐着,用后腿挠了挠下巴。
肚子上的肥肉清晰可见。
某个叫蛇震惊的可能性浮现在花弥脑海中,她上下打量,前后端详,完全不能把眼前这种胖的快有双下巴的白犬和虐待二字搭上边。
等下——
你们白犬一族难道不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吗?
为什么她会在这只白犬身上看到“富态”二字!
过得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
“……白犬一族的?”她艰难开口。
结果那只小白犬比她还懵逼:“怎么是你?”
“你想是谁?”花弥直起身,疑惑反问。
长毛犬眨巴眨巴眼睛,蠢兮兮的说道:“我闻到了杀生丸的气味。”
说着,他又凑近到花弥兽态身边嗅了嗅,满脸古怪:“虽然有东西遮住,但我绝对不会闻错气味的,这就是杀生丸的气味啊,奇怪,你是杀生丸?”
“杀生丸变成蛇了?”
“白犬可以变成蛇吗?”
“为什么你变成了女人的声音?”
“我可以变成蛇吗?人类讨厌死了,还用锁链捆住我。”
主打一个十万个为什么,话痨小白犬端坐着,用后腿蹬耳朵,霎时间,毛发纷飞。
花弥默默往后撤退一步,开口道:“盐吃多了吧,小家伙。”
“?”小白犬懵逼看向眼前的银白蛇,只见她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毛掉的挺多。”
“嗷呜!”小白犬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尾巴一下子停止疯狂摇摆,梗着脖子道:“才没有!”
“你叫什么?”花弥问道,顺带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狗链子,上面有阴阳师的咒术。
“杀生丸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小家伙眨巴眨巴眼,一瞬间的功夫,泪眼朦胧。
此时此刻,花弥无比赞同邪见的话:狗的智商是真不行。
“有没有一种可能——”无语的看向眼前还没反应过来的小白犬,花弥用尾巴尖点着他的眉心,“我不是杀生丸。”
小白犬被戳的往后仰去,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眉心,茫然的歪头:“嗷呜?”
“不是杀生丸?那你是谁?”
听到这问题,花弥瞬间昂首挺胸:“杀生丸他妻子!”
小白犬一脸震惊。
片刻,嗷呜一声,惨叫:“完蛋了,杀生丸不仅变成了蛇,脑子也坏掉了!”
花弥蛇:虽然杀生丸的脑子确实坏掉了,但感觉你脑子也不咋地。
……
小白犬还在哀嚎,一点不怕把武士惹来。
花弥起先还紧张了一下下,结果发现巡逻武士跟听不见般纹丝不动,她就顿悟。
眼神微妙的看向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白犬,由此可见,这小家伙在被抓的这些日子里,估计没少嚎。
嚎了半天,一个捧场的都没,小白犬遂放弃,扭头看向细细小小的蛇,昂首挺胸:“既然杀生丸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那么白犬未来族长就让我来胜任吧!”
说这话时小家伙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还没被杀生丸暴揍的清澈感。
花弥真心实意的感觉,这小家伙是故意的。
等出去让杀生丸揍一顿就好了,这么想着,她径直无视了小白犬的话,凑到他身边,看看能不能解开铁链。
月光从云后透出,月华洒落,四周变亮了许多,虽妖怪的视觉本就不会被黑暗影响太多。
她看到小白犬脖子上的项圈,是用来压制妖力。
再看看这狗窝,狗碗,以及……狗链子,花弥蛇觉得自己知道了真相,盯着他,笑眯眯的问道:“你被当宠物了?”
话音刚落,小白犬炸毛,龇牙咧嘴:“可恶的人类,竟然把英俊潇洒的小爷当做宠物!可恶!等小爷我出去了,我一定……”
“饭好吃吗?”花弥蛇突然问道。
被打岔,小白犬愣了下回答道:“一般般啦,比我老爹做的好吃点。”
嘴上说着不要当宠物,身体力行的吃着人家准备的饭。
傲娇,纯傲娇。
和那个病娇樱子公主莫名很搭啊。
反应过来的小白犬看向身前的小银蛇,尾巴炸毛:“小爷我这是忍辱负重!”
“是是是,忍辱负重。”刚刚瞥了眼对方的饭碗,里面的肉都还很新鲜,有生有熟,不得不说,这小子在这混的挺好。
没受到欺负就好,至于其他的……
可爱小白狗在人类世界混口饭吃怎么了?!
花弥蛇看了一圈,最后道:“我帮你把铁链卸了,项圈的话,估计得使用妖力,等出去和杀生丸汇合再说吧。”
小白犬用腿蹬了蹬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耷拉着耳朵:“小爷要是这幅样子出去,那不得被其他妖怪笑死。”
你在这炫饭的时候,也没想着会被笑死啊。花弥蛇很想吐槽,考虑到这小家伙还没成年,默默给他留了点面子。
“你真不是杀生丸?”小白犬还不死心。
“都说了我是他妻子。”花弥蛇在扒桩子,她有预感这狗子大概率是个熊孩子。
听她说不是杀生丸,小白犬叹了口气,干脆趴在地上,看银色的小蛇往锁链桩子游走,小家伙晃着尾巴,“你帮我解开就好,然后你自己逃吧。”
正准备抽铁链的花弥愣了下,问道:“那你呢?”
夜空中的月亮发出莹亮的光,似缥缈的绸缎从空中垂落,照在小白犬的身上,地面残留着一道又一道深透的爪印,桩子上也沾染了一点血迹。
是他刨的吧?
花弥蛇掀了掀眼睑,扭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劈叉渗血的爪子上,倒是对这小家伙刮目相看。
“我要去救我的小弟们!”小白犬瞬间支棱,尾巴焦躁的拍打地上的草,爪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刨地,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正研究怎么把锁链打开,花弥用细微的妖力幻化成细细的针,抽空问道:“你要去救其他妖怪?”
小家伙扬起胸,眼神笃定,顺滑的绒毛被风一吹,左右飘动,倾泻而下的月华勾勒出它漂亮的身形,虽然看起来有点胖:“那些可都是我的小弟!身为大哥,自然要救他们!”
这时候,倒是能从小白犬身上感受到一股少年的桀骜不驯。
花弥想了想,满眼揶揄:“你叫我一声嫂子,我就帮你去救。”
小白犬回头直勾勾的她,干脆利落:“嫂子!”
哎哟,这小家伙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咔哒——”
随着锁链被打开,禁锢小白犬的链子脱落,小家伙一抖脑袋,立刻精神了。
俯下身子,翘着后肢,抖了抖皮毛,淡淡月华形成的闪光从他身上洒出,小家伙兴奋道:“我叫罗刹。”
说完,他蹲下身,趴在草地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戳了戳花弥的身体,“你爬到我背后吧,我带着你去,这样快点。”说完,他还主动把尾巴当梯子,给花弥蛇使用。
小狗子就是比大狗子热情,花弥蛇感叹,趴在他身后。
见她在自己后背坐稳,罗刹后脚猛地蹬地,一跃而起,两米高的围墙轻轻松松越过。
虽然胖,但敏捷。
是个敏捷的胖狗。
……
大名府内,除了花弥和小白犬罗刹,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当然,滑头鬼本身就是神出鬼没的妖怪,即使是天皇府上都敢闯一闯,更别提小小的大名府。
月色如水,神出鬼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数细线之中来去自如,黑色羽织随风而动,衣袂轻扬。
每一次落地,木屐触碰地面时渐荡出水波纹,独属于滑头鬼的镜花水月发动。
奴良滑瓢单手插在胸口的衣襟内,黑色的长发一闪而过,悄然潜入戒备森严的府邸。
森罗密布的守卫这个时候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穿着铠甲的武士靠在门边,打着哈切问向身旁的人:“这都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吧。”另一个人困的不行。
“还没到换班的时候。”嘀咕着,那人忽然抬头,用力嗅了嗅鼻尖:“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酒香?”
身旁的人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想要偷喝酒吧?现在掌权的可是公主殿下,不是老城主了,你想被扒层皮,我可不想。”
对方悻悻摸了摸鼻子,显然想到什么,闭口不谈。
梁上盘腿靠坐的奴良滑瓢举着酒盏,耳边听着下方人类的交谈,一抬头就能看到依稀裹着红色的圆月。
在听到掌权的是公主后,眼神微闪,身影化作黑色的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啧,捉了我奴良组的部下~”滑瓢轻轻轻啧一声,暗金色的瞳眸微微眯起,酒盏里的酒无风自起涟漪,整个大名府倒映在深红色的宽大酒盏之中。
滑瓢再次出现在屋檐之上,风卷起他的衣襟与黑发,与黑夜融为一体,暗金色的瞳眸冰冷的俯瞰整个大名府。
片刻,声音响起:“人类,准备好了吗。”
……
大名府中的阴阳师,此刻也并未休息。
穿着纯白,仅仅是袖口处带着黑色条纹的狩衣,下身是黑色指贯,头戴乌帽,正站在大名府中央的空地,在地上绘制符咒和阵法。
云飘在月上,笼罩住月光。
四周立着不少红色柱子,上方一左一右挂着两个灯笼,星星点点的烛光打在青砖铺设的地面。
地面并不是黑漆漆的,而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像是月光照亮水面,带起微亮的水波纹,又像是晃动着的极光。
很显然,这是阴阳师的阵法。
在五边形阵法的正中间,是一张被剥了肉的熊皮,身长最起码五米,非常巨大的一张熊皮,即使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但整个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躲在远处的屋舍内,趴在门口偷看,因为项圈锁住妖力的罗刹,以及还是小蛇状态的花弥,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张熊皮。
就算死后也带着浓烈的怨气,可以看出,对方生前也一定是强大的妖怪。
“你的小弟们在哪里?”花弥小声与他咬耳朵。
罗刹被禁锢妖力没办法化作人形,但从稚气未脱的兽态来看,也只是个青涩的小家伙,“就在那个阵法中央,那个盖着黑布隔绝气息的铁笼,他们在笼子里。”
话音刚落,小白犬的眼神蹭的下亮了起来。
虽然很不好,但花弥面无表情的看他,她觉得对方在想一件蠢事,对方甚是无辜的与花弥回望,语气充满激动:“等会儿我们两个就一起冲出去……”
干脆利落的打断他的话,花弥蛇干脆利落,直言道:“然后被打死。”
小白犬的话戛然而止,扭头看向花弥蛇,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可以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
“那就你被打死,我逃了。”花弥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不太好,从善如流,修改台词。
“……”小白犬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你忍心让我这么可爱的幼崽死掉吗?”
“忍心。”花弥回答的也相当果断。
小白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哀怨的眼神看她。
“对方有十几个阴阳师,还有法阵,应该还有不少其他法宝或者式神,而我只有……”说着,花弥嫌弃的瞥了眼已经有双下巴的小白犬,肯定道:“我觉得没胜算。”
清楚瞧见她的嫌弃,罗刹深受打击,忍不住咧嘴,露出细细的小米牙:“我可是很强的!”
不知道他是人类的话本看的太多,还是脑子真有毛病,罗刹晃着尾巴,嘴里念念有词:“我要身披铠甲,以一敌百,剑指前方,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花弥觉得,这家伙是把自己带入犬大将了。
蛇尾巴狠狠的敲了敲它的脑袋,花弥无语:“你现在是兽态。”
肉眼可见,小白犬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焦躁不安的在地上绕圈圈,“怎么办?那怎么办,他们等会儿就要把小弟们都杀死了。”
花弥对那些虽未蒙面的妖怪们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问道:“你知道那位樱子公主准备做什么吗?”
她其实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这个小家伙真知道什么重要信息。
结果出乎意料的,小白犬一脸认真:“她想复活自己的爱人。”
花弥:???靠,果然是纯病娇啊!
等下,樱子公主的爱人不是左山吗?
再不济那位弥野法师也行啊。
怎么又冒出一个爱人?
原来真正的海王竟然是公主吗?
……
关于“复活吧,我的爱人”这件事吧,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不一般的情况下,很难评。
在战国想要复活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比如桔梗,再比如七杀队,再再比如琥珀,再再再比如天生牙。
天生牙在一众复活方法之中堪称清流,实打实的能把人复活,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堪称BUG。
所以在听到公主想要复活爱人,花弥第一反应是:又来?
也不是觉得完全不可能,毕竟前车之鉴太多。
“……所以她要复活她的爱人?”花弥又确认了一遍。
罗刹认真点头,作为被当做宠物的白犬,他又不是真的宠物,在那位公主把她抱在怀中诉说着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他可是一字不差的全部听进去了。
见花弥满脸好奇,小白犬挺着胸脯,把自己听八卦而来的信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公主的爱人是个武士,但是城主嫌弃男人身份低下,让公主嫁给其他人,公主不愿意,男人被城主派去除山贼,中箭而死。
后来公主就疯了,没过多久城主麾下的武士开始接二连三生起怪病,后来连城主也昏迷不醒。”
不得不说,妖怪的描述就是简单明了,完全没有故事性,纯叙述。
“原来如此。”听完的花弥点点头,嘀咕了一句:“果然自古病娇多疯狂。”
“病娇是什么?”罗刹好奇。
“就是樱子公主那样的人。”花弥精准总结。
罗刹点点头,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态:“那病娇还挺好的。”
花弥:……天真,太天真!
就在两妖嘀嘀咕咕的时候,平地上阴阳师们已经绘制好阵法,陆陆续续站起身。
每人占据一个角落,食指中指伸出,左手在上,扣紧右手食指与中指,闭着眼开始吟唱。
灵气从他们身上逸散开,混入空中,月光从云中浮现,变得越加明亮皎洁。
绘制的法阵发出嗡鸣,四周的旗子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刺眼的光从地面一点点亮起,随着吟唱逐渐连成一片。
磅礴的妖气往上翻涌,狩衣掀起,罡风阵阵。
感受到危险,白犬双爪抓地,护在花弥身前,压低脑袋,压下半身,冲着法阵的位置:“嗷呜呜——”
“小家伙,我还不至于需要你保护。”花弥用蛇尾把它拎到自己身后,挡在他面前。
罗刹愣了下,旋即不好意思的瞥开头。
没看到小家伙的害羞,花弥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要不是时机不太好,她还真想见识一下阴阳师的手段。
青砖发出咔咔声,从上方位置,有节奏的错落分开,从下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被黑布盖着的笼子,红色的咒印从笼子下方快速往外蔓延。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小弟们!”罗刹急得团团转。
花弥虽然很想救,但目前来说,她也打不过那么多阴阳师,除了在阵法内的,还有在阵法之外护法的,加起来五六十人。
她还带着幼崽,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硬碰硬的。
见小奶狗急的快哭了,花弥于心不忍,“要不,我放点雷?”
“那你会被发现吗?”罗刹担忧的问道。
“……你这的不是废话。”
小白犬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
就在花弥考虑要不要叫救兵杀生丸,她敏锐的抬头,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酒味。
天空突然飘落无数樱花,飞舞着的红色樱花瓣从空中落下,月光皎洁,一片片樱花随风落下。
“有妖怪!”
“有妖怪来袭!”
阴阳师们中传出骚动声,立刻转换阵法,外面负责护法的阴阳师快速抽出武器。
樱花像雪一样,越下越多,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浓郁的樱花香弥漫在鼻翼,脑袋上,衣服上,腿上,到处都沾满了樱花。
密密麻麻,越下越快,几乎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铺了一层。
粉白色的樱花越积越多,那颜色也越来越鲜艳,不少阴阳师不由自主的注视着那些樱花,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逐渐失神,连什么时候松开了武器也不知道。
在阴阳师眼中,视线内到处都是纷飞的樱花。
而在花弥和罗刹眼中,就是那些阴阳师突然手舞足蹈,莫名其妙的“跳起舞”来,偶尔还伴随癫狂的大笑,听起来多少有点发癫。
其中有一些力量弱的,已经开始拉扯衣服,神情醉醺醺。
略有点辣眼睛。
两妖面面相觑。
罗刹满眼星星眼,一脸崇拜率先发问:“你干的?”
在小家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下,花弥很想不要脸的承认的,但可惜——她双手一摊:“我是法术系的蛇,不是幻术系的蛇,所以不是我。”
“哦。”表情切换自如,一秒收回崇拜眼神,主打一只现实小狗。
罗刹开心的看向那群发癫的阴阳师们,咧嘴露出一口獠牙,尾巴晃得飞快。
花弥:……你这小子未免也太现实了一点吧。
“还真是美丽的场景。”充斥着懒散的语调,从黑暗中走出一道身影,虚虚实实的黑影随风摇曳。
花弥微妙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而且这装逼的姿态也很眼熟。
黑影被风吹散,露出一张眼熟的轻佻俊美的面庞。
惊讶瞪大眼,花弥的尾巴敲着木地板,狐疑的看向突然出现的滑瓢。
竟然是滑瓢?
滑瓢手中的酒盏换成了红色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淡定的穿过混乱的阴阳师,往铁笼子里走去,滑瓢眉头一挑,忽然感受到另一股浅淡但危险的气息,脚步戛然一顿,赤金色的瞳眸冷冷扫去。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夜深人静,可别扰了他人清梦。”
说着,滑瓢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花弥感受到磅礴妖力倾泻而来,神色一冷,迅速变大身体,蛇尾卷着罗刹,轻巧地避开一击,顺势翻身跑路。
而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三把太刀插入。
“……淦!”花弥恢复人首蛇身的模样,怒瞪滑瓢。
看清是谁,瞬闪出现在房梁上的滑瓢也愣了:“是你啊。”
老熟妖啊这是。
收了战斗的念头,滑瓢一跃而下,丝毫没有自己刚刚不留手揍妖的愧疚。
俊美男子笑得分外明媚:“哟,花弥好久不见。”
“就算我当初说你肾虚,你也不能恩将仇报,置我于死地吧。”看似只有三把刀,实际上刚刚出现的时候,可是天罗地网。
花弥怒瞪对方,蛇尾把卷着的罗刹放下。
也知道自己刚刚下手颇重,滑瓢眼神左右乱瞟,实打实的心虚姿态,用着完全不真诚的真诚口吻道:“其实是因为你的妖力不一样了,我才没发现。”
“不然,我怎么会对你下手呢~”说着,滑瓢冲她抛了个丝毫不走心的眉眼。
花弥:承认吧,滑瓢,你一定是去进修牛郎了。
比起好色法师那种单刀直入的好色,滑瓢自带风流倜傥的气场看起来更吸引异性,罗刹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妖怪,又看了看花弥,陷入微妙的思考。
花弥啧了一声,双手环胸,鄙视看他。
滑瓢丝毫不介意她的冷脸,笑容依旧风流,冲着花弥抛了个媚眼:“毕竟,我可是等着你为我治病呢~”
治病两个字说的千回百转,像是舌尖含了糖,化作一团。
嘶!
奴良组牛郎系果然名不虚传,花弥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后退半米,离这家伙远点。
“你们俩——认识?”罗刹抬头,眼神非常古怪。
滑瓢似乎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白犬是个妖怪,也不怪他,这家伙身上的妖气基本没有,又是兽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普通小白狗。
金色眼睛、白犬、小小的一只。
嗯?越想越微妙,滑瓢蹲下身,捏着下巴,盯着小白犬看了几秒,又看向花弥,发出灵魂提问:“你和杀生丸的速度那么快吗?”
“哈?”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想歪了,花弥疑惑看他:“什么?”
滑瓢满脸可惜,摇摇头:“孩子都这么大了,鲤伴看起来真的没机会了啊。”
“……虽然槽点很多,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一只白犬和一条蛇,能够生出一只纯血白犬?”说着,花弥抱起罗刹,把他的狗脸放在自己脸旁边,义愤填膺道:“而且你看这只白犬的双下巴!那里和我像!”
恶趣味的眨眨眼,滑瓢往铁笼子走去,不忘回答道:“这不是挺好的,和你挺像的。”
“!”滑头鬼果然都是一群坏心眼的家伙,这家伙一定是在报复自己说他肾虚!
罗刹耷拉着小脸蛋,扭头看向花弥,挣扎着调回地上,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跟个小猪仔似的,怒气冲冲:“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花弥微笑:“这还需要嫌弃吗?”
被气到的罗刹迈着小爪子就冲向花弥,结果脑袋撞在鳞片上,发出嗷呜一声。
“我要告诉杀生丸!”捂着脑袋的罗刹嗷嗷叫。
蠢的有点可爱,自知欺负小动物,良心不仅不痛,还想再欺负一下,花弥蛇甩着蛇尾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不去救你的小弟了?”
被提醒,罗刹立刻不跟她闹了,着急忙慌的赶去拯救自己的小弟。
滑瓢走到铁笼旁,伸手还没出碰到笼子,仅仅是碰到黑布,青色的结界出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手指被弹开,指尖被灼伤。
低头看了眼,甩了甩手指,笼子里传出呜呜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罗刹急的团团转,想要掀开黑布钻进去,被滑瓢提着后腿拎起来,不等他挣扎。
就听到花弥充满警告的声音:“你要是现在冲进去现在就变成了脆皮狗肉了。”
虽然不懂什么是脆皮狗肉,但这四个字响起时,小白犬整个一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震耳欲聋。
看到小狗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恶趣味的滑瓢摸了摸下颌,声音散漫,眼中充满揶揄,“脆皮狗肉啊,听起来很好吃。”
“嗷呜!我不好吃……我肥肉多。”罗刹夹着尾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有那么一瞬间,滑瓢很想让杀生丸看看这只小家伙。
花弥游过来,盯着那巨大的笼子:“上面有结界?”
“阴阳师的结界。”滑瓢开口,脸上神情跟着认真几分。
如果这上面的结界不想办法打开……
花弥左右看了眼,没看到哪里是结界的开启口,试探性的伸出手。
“小——”滑瓢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轻松把黑布掀开,露出里面昏迷的妖怪们,到嘴边的“心”字默默又咽了回去。
罗刹和滑瓢同时看向她。
“什么嘛,原来是雷电啊,我老本行啊。”支棱起来的花弥蛇突然自信。
滑瓢看向她手中的黑布,又看她那副轻松的模样,沉默了下,这回是真诚邀请:“要不要加入奴良组?”
“你竟然敢撬杀生丸的墙角。”罗刹肃然起敬,又小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我也很强的。”
紧接着,罗刹又说了句:“你邀请我,我就不告诉杀生丸你勾引他老婆。”
滑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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