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一鸽不鸽
  总之, 弥野法师没胆子和妖怪一起游历,尤其某妖怪,毫不掩饰自己对弱者的不喜。

  下了一昼夜的雨停歇之后。

  第二日, 天色乍亮。

  一晚上睡得一点都不踏实,做梦都是身首分离,弥野法师垂死病中惊坐起,马不停蹄的收拾行李。

  告辞, 必须得告辞。

  瞧他那迫不及待的模样, 花弥心想:这家伙大概率,是迫不及待的回去寻找他的小翠、小方或者花枝小姐。

  当然也不排除,找个新女人为他生孩子。

  总之,花心属性可说是弥野法师家族的特色。

  “好色法师果然名不虚传。”花弥感叹完收回视线, 投向一旁的杀生丸,对于没组成的主角团也不可惜:“我们接下去, 直接去北陆道吗?”

  北陆道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也是海妖一族最活跃的地方。

  “嗯。”杀生丸应了声。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 山阴道的幻都。

  再往前走是丘陵, 那边还有大大小小数个人类城池,虽没有妖怪都城,但那附近也生活着不少妖怪。

  既然决定去往北陆道, 那么就需要经过丘陵, 以杀生丸的性格, 自然不会绕路去人类城池。

  花弥本蛇对人类城池奇心不大,毕竟她好歹也当了十多年的公主。

  虽沉睡的时间有点久, 但又没久到一口气睡到了现代, 而古代城池大同小异,她没什么兴趣。

  一拍即合, 两妖决定以直线前行。

  嗯,没错是杀生丸最喜欢的直线路程。

  雨停之后,整个幻都都笼罩在一层烟雨缥缈,雾色朦胧之中。

  被火燎烧过后的树,从黑黢黢的树根下冒出零星的绿意,花弥的蛇尾划过水坑,溅起的水花扑打在那小小的绿色上。

  花弥扯了扯神情冷傲的大妖。

  杀生丸回头看她,却看见她指着树根,笑吟吟的:“看,是绿色。”

  “嗯?”杀生丸疑惑。

  “重新出现的生命。”

  他顺着花弥指着的方向看去,即使他并不觉得那一点点绿色有什么值得惊讶新奇,但说实话,在一片荒芜和破碎中,冒出的一点点绿意,确实比在一片森林之中冒出的绿更叫人注意。

  杀生丸扯了扯嘴角,极为浅淡的笑容浮现在他淡漠的脸上。

  泥土的潮湿和腥味似凝固在鼻翼间,杀生丸收回视线,声音清浅:“嗯,走吧。”

  杀生丸并没有说什么,但花弥觉得那不重要。

  因为——

  走到一半,她的尾巴被卡住了。

  阳光照射在每一粒沉浮在空中的细微水珠之上,狂风暴雨席卷后的泥泞,让蛇尾泥足深陷。

  花弥盯着自己的尾巴,半截陷在泥巴里,她可怜兮兮的抬头,伸出手,充满期待的看向站在草地上,明明是一起走泥巴地,但不仅没有沾染泥巴,甚至连鞋子上都没任何污垢的杀生丸。

  大家都是走路,为何你能如此优秀,花弥恍恍惚惚。

  “你为什么连鞋子都不沾泥巴?”反应过来的花弥不解,并大为震惊。

  杀生丸同样也不解,视线扫过她长尾上沾着的星星点点黄色泥巴,问道:“走路时不用妖力覆盖吗?”

  “啊?”

  “……”

  好吧,他明白了,花弥走路压根不使用妖力,扶额,杀生丸眼神透着一股无奈,眼神多少带着些叹息,向她伸出手:“手伸来。”

  以公主抱的姿势,花弥被拯救了出来。

  当然,漂亮的鳞片上不可避免的沾染到许多泥浆,还有渗入鳞片缝隙里面的,蛇尾垂在地上,鳞片上全是泥垢,充斥着了无生气的死寂。

  绒尾本想凑过去,还没凑近,看到蛇尾甩了一下,立刻躲远。

  被花弥抓到,她控诉道:“杀生丸你尾巴嫌弃我。”

  “……”杀生丸凉凉瞥她一眼,眼神也很嫌弃。

  花弥故意在他怀里蹭了蹭,往后一仰,摆烂的说道:“当初还叫我小甜甜,现在不过是尾巴沾了泥,就开始嫌弃人家~”

  杀生丸扫向绒尾,下一秒,绒尾就落在了花弥怀中,从容不迫的声音响起:“给你。”

  被绒尾扑了一嘴毛,花弥终于闭嘴。

  好在走不了多远,榕树旁恰好有个水潭,杀生丸把她放下,花弥欢呼一声,迅速把把尾巴泡到水里,实不相瞒,她也很嫌弃。

  杀生丸身上也只有裤腿位置沾了一点点,还是被她的蛇尾溅到的。

  花弥看了眼,有心无力,总不能让杀生丸把裤子脱了,她帮忙洗吧?

  思考下,自己真的说出口,可能就是什么可怕的十八禁了。

  想到杀生丸带毒,花弥干脆利落的收回目光,开始努力的给自己的尾巴洗刷刷。

  一阵风过,头顶的光线越加明亮,榕树叶发出簌簌声,杀生丸坐在石墩上,安静的看她洗尾巴。

  蝴蝶扑闪着翅膀,从一朵花飞向另一朵花。

  杀生丸神情宁静的注视她,微微曲起一条腿,绒尾垂落在石头上。

  比起初见时冰冷的像一尊石雕的冷漠,现在的他看上去柔和不少。

  天空的云,晃晃悠悠的飘动,蝴蝶振翅,影子被拉长,天空像是静止的透明蓝。

  他突然抬起头,眼眸半眯起,在厚重的云层之上,一道身影快速俯冲而来。

  杀生丸站起身,周身被妖力包裹。

  正在洗尾巴的花弥也感受到“不速之客”的到来,跟着抬起头。

  依稀能够看到是一只白色的妖怪。

  一蹬脚,一跃而起,赤金色的瞳眸变作猩红,脸上呈现兽态的毛发,只是一瞬间,杀生丸化作兽态,和天空中飞来的妖怪缠绕在一起。

  战斗?

  瞬间支棱的花弥猛地起身,甩了把尾巴上的水珠,跟着冲过去。

  两道身影从空中急速降落,砸在地上掀起无数灰尘。

  卷气的风掀起的风浪很大,四周的树枝被吹得啪啪作响。

  等花弥抵达时,就看到……

  两个帅哥。

  “哎呀,杀生丸好久不见啊!”那位突兀出现的妖怪化作人形,也是个白毛,还是与杀生丸截然不同的元气开朗类型的白毛。

  霜白短发,脑袋后编着红绳缠绕的条麻花辫,穿着红色劲装,身着铠甲,脸上的妖纹是红色,眉心没有新月纹。

  总的来说,完全就是元气小狼狗的类型。

  虽然不太好,但……

  是她的菜!

  短发白毛作势准备拍拍杀生丸的肩膀,来表达一下好久未见的热情。

  杀生丸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直接错开他的手,厌恶的皱起眉,语气平淡:“何事。”

  “这么久不见,除了我,还有谁会千里迢迢来找你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对方完全不在意杀生丸的冷脸,自顾自的说着。

  热情开朗到让花弥深觉,这才是白犬该有的热情属性!

  对方一扭头,看到杀生丸身后的花弥,金色的兽瞳瞬间瞪大,惊喜的看向她,嘴里嘟囔着:“你就是、你就是那个——”

  “我?”花弥指了指自己。

  她现在已经这么出名了吗?白犬一族的妖怪都认识她了?

  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啊!你就是那个被杀生丸胁迫,被迫成为杀生丸妻子的倒霉女妖!是不是!”对方一拍脑袋,骤然想起,兴奋开口。

  很离谱的剧情,但是莫名有点带感是怎么回事,花弥内心吐槽,原来白犬一族已经知道什么叫:强娶豪夺、虐恋情深了吗?

  花弥:……虽然不太好,但你真的不怕被打吗?

  果不其然,杀生丸瞬间黑脸,毫不犹豫的抛出青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

  “啊啊啊!杀生丸你还真是老样子啊。”勉强躲过对方的攻击,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好歹比你年长三百多岁,要是这样都躲不过——”

  话还没说完,杀生丸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毒华爪扫去。

  “惹谁不好?”非要惹杀生丸,花弥可叹的摇摇头。

  单方面暴揍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花弥确信,如果不是因为同族,杀生丸可能直接就把对方噶了。

  鼻青脸肿,已经看不出原来英俊潇洒的猛叉丸垂头丧气。

  是的,那只白犬叫猛叉丸。

  “你来做什么。”收回手,杀生丸语气及其冷淡。

  盘腿坐在地上,试图摆烂,猛叉丸盯着那双无情的眼睛,又可怜巴巴的扭头,看向花弥,试图博取同情。

  咳咳,虽然很不好,但花弥只想笑。

  眼看自己没救兵,猛叉丸叹气:“是族长叫我来找你,你之前传的信息族长已经收到了,幼崽们已经都被转移。”

  杀生丸神情波澜不惊,淡淡点点头。

  但很快,猛叉丸的语气变得认真:“其中有一只幼崽被掉包了,我们追查到可能是被人类拐走。”

  说到这,猛叉丸的气势陡然变得凶残狠戾,比刚刚和杀生丸切磋时凶残数倍,俨然一座行将爆发的火山。

  “族长让你去把那孩子救回来。”猛叉丸叹气:“我觉得我也可以,但是族长非说让你去。”

  “它在哪儿?”杀生丸皱眉,越是强大的种族,子嗣诞生的越艰难,作为白犬族长的儿子,下一代的族长,杀生丸不会拒绝。

  这是他的责任。

  “这个给你,带有那孩子妖气的罗盘,族长说是在人类城池,我飞来的时候发现罗盘有震动,应当是东方那几个城池,很有可能是幡因国或者般罗国。”猛叉丸道。

  杀生丸伸手接过:“我知晓了。”

  交代完重要的事,猛叉丸又把目光投向花弥,试图扯出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只不过因为嘴角的伤口,一笑就扯的痛,试图维持自己的形象,虽然大概率已经是形象全无。

  “你叫什么?”在杀生丸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下,猛叉丸还是艰难的问了出来。

  “花弥,不过你真的不要紧吗?”花弥盯着他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不得不佩服白犬一族身强体壮,换她绝对已经躺下碰瓷。

  猛叉丸猛地蹿起身,直接预判了杀生丸的攻击。

  他原本的位置被杀生丸的鞭子抽中,尘土飞溅。

  “我在白犬领地等你来玩呀!”猛叉丸一边跑一边热情邀请。

  花弥乐呵呵的冲他挥手,“好啊。”

  直至看不见对方,花弥才慢悠悠的感叹了句:“这才白犬一族该有的热情开朗嘛——”谁能不爱热情小狗呢。

  紧接着就感受到一阵芒刺在背。

  僵硬的扭过头,花弥看着杀生丸那张淡漠疏离的脸勾起浅淡的笑容,似笑非笑的问道:“热情?”

  “不不不,我就喜欢你桀骜不驯,高贵冷艳的模样。”求生欲极强的花弥迅速滑跪。

  真诚告白:“我只爱你!”

  杀生丸淡淡看她:“哼。”

  甩袖离开,不等花弥松口气,就听见他道:“跟上。”

  “……”不愧是杀生丸,纯傲娇啊。

  ……

  根据罗盘的指引,一路向着山里疾驰,最后罗盘的位置定格在了幡因国,一动不动。

  幡因国,一座人类的城池。

  战国的城池和现代完全不一样,一般都是依靠地险建立,幡因国也是如此,它是一座在山崖上的城镇。

  而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幡因国外的农田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村民。

  村民的状态也很差,穿着破败,满身补丁,脸上都带着灰败,像是提线木偶。

  “要不我先去城里看看?”花弥对杀生丸说道,知道杀生丸不喜欢人类的气味,主动请缨。

  杀生丸狐疑看她,瞧她满脸迫不及待,毫不怀疑,这家伙是在想事情。

  罗盘指针指向幡因国的位置,但杀生丸并未闻到白犬幼崽的气味,如果不是罗盘失效,那么就是有阴阳师之流把幼崽藏起来了。

  杀生丸虽傲慢,但也没自负到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打进去,毕竟他的妖力还无法持久使用。

  这么想着,杀生丸看向花弥,微微皱眉。

  “我不会有危险的,要是遇到危险,我到时候可以溜。”花弥超自信。

  作为妖怪,他们是不会限制伴侣的想法和行动,杀生丸思考了下,叮嘱了一句:“若是有危险,唤我。”

  “没问题没问题。”有杀生丸做后盾,花弥信心满满的比了个OK。

  虽然杀生丸看不懂,但不妨碍他了解花弥的意思,冲她微微颔首,把罗盘递给她,杀生丸最后看她一眼,径直往森林内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里有多少阴阳师之流。

  见杀生丸离开,花弥那抑制着的,放飞自我的心又一下子活泛起来。

  从怀里掏出弥野法师给的结晶,戴在脖子上当个项链。

  没想到用来掩盖妖气的结晶,这么快就使用上,让花弥生出一种:弥野法师该不会是什么NPC,专门来送装备的吧?这种诡异念头。

  这里距离幡因城已经不远,往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春日的景色郁郁葱葱,风不知从何吹出,花弥听到前方的喧闹。

  “滚开、快滚开!”

  “小心我一鞭子杀了你!”

  不远处,骑着马的武士从穿着得体的男人身上抢了什么东西,而后像扔垃圾一样把男人扔到地上,草鞋从男人脚上掉下,滚到一旁的水渠里。

  “哈哈哈哈——真是狼狈啊。”武士们哄堂大笑,拍着马屁股,一溜烟离开。

  徒留满脸狼狈的男人跪在地上,伸手试图努力勾住水渠里的草鞋。

  “要这个吗?”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草鞋被藤蔓勾住,藤蔓一动,草鞋自己就飞了回来。

  他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双手往后撑起,“啊!”

  逆着光,表情呆滞的男人愣住,视线中出现一张极为美艳且夺目的脸。

  好、好美。

  “啊!谢、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短暂的失神,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迅速站起身,满脸真诚的朝着花弥九十度大鞠躬,从眼神里丝毫看不出邪念,并未因花弥漂亮的长相而新生邪念。

  花弥心底默默点头,这家伙不错。

  “你得罪了那些武士吗?”花弥好奇问道。

  男人脸上的神情变得尴尬起来:又气愤不已的反驳道:“他们才不是什么武士,他们不过是山贼!”

  “啊?”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男人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抱歉,我太激动了,你好我叫左山大木。”

  有姓氏,哟吼,还是个贵族。

  在战国,有姓氏的多数都是贵族和武士后代,平头老百姓都没姓氏。

  确认对方是贵族,可能会接触城主之类的,花弥更不可能放过,笑眯眯道:“我叫花弥,你也去幡因吗?”

  名为左山的男人狼狈的穿上草鞋,点点头,脸上透着莫名的坚毅感:“我去寻找我的妻子!”

  嗯?棒打鸳鸯吗?

  “那我们一起吧!”她欢快的决定,对于帮了自己的人,左山愣了下,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人一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伴。

  不得不说,“幼子无野心,多数善纯良”这句话也不是完全没错,眼前这位左山大木就很单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花弥就差把他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

  风一阵阵吹来,吹在花叶间,头顶的阳光逐渐刺眼,漫天飞扬的尘土夹杂着花弥热烈的捧哏。

  “什么!?你哥哥实在太过分了!”花弥义愤填膺,似感同身受般替他愤愤不平:“为什么不允许你和幡因国的公主成婚,你们明明就是真爱!”

  嘴上这么说着,花弥心底想的是曾经弥野说过的一句:他和幡因国公主的爱情因为海妖破坏,公主最后死去,是否是爱情不确定,但公主死了估计是真的。

  所以,幡因国有几个公主?

  第一次见到赞同自己的,左山一听便是满脸感动,就差把花弥引为知己,握紧拳,眼神充满坚定:“所以我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求娶樱子公主!”

  花弥使劲点头,追捧道::“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总的来说,这故事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没啥区别,两个家族互为死对头,结果家族最小的孩子喜欢上死对头的女儿,主打一个:阻力越强,爱情越浓。

  于是这位左山大哥跋山涉水,自己来求娶爱人。

  对此,花弥只想嗑瓜子。

  左山只觉得自己找到了好人,知己。

  “那你进城是不是要拜访一下城主?”花弥心底盘算着,靠近城主的城池或许能够知道小白犬到底在不在。

  “啊?”左山一脸尴尬,他本来打算偷摸的带着爱人远走他乡。

  花弥故作惊讶:“什么你难道打算私奔吗?!”

  “不、不……”见她如此诧异,左山立刻挥挥手,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勾着笑,花弥迅速接道:“我就说左山兄怎么会干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怎么可以连父母都不告知就拐走人家的女儿,真正的武士都是敢于直面危险和苦难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获得城主的承认,正大光明的迎娶樱子公主,带给她幸福。

  你一定可以的左山兄!”

  在美人的一声声吹捧声中,逐渐迷失自我,左山身后仿佛燃烧起熊熊火焰:“没错!我一定要成为可以带给樱子幸福的人!”

  这就对了嘛!花弥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竖起拇指:“不错。”

  ……

  尚且不知道把花弥放出去,她已经开始霍霍人,不过就算知道,杀生丸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要被欺负的不是花弥就没什么问题。

  倾长挺拔的身影在林中闪过,从树枝上倒挂出青绿色的藤蔓,姿态从容优雅。

  冰冷的视线扫过四周,赤金色的瞳眸低垂着,杀生丸漫步于森林之中,闻到了人类的气息。

  偶有一阵风吹草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野兽的气味,在此之外,还有一点点……妖兽的味道。

  妖怪?

  杀生丸疑惑。

  郁郁葱葱的森林,连阳光无法渗透,繁芜茂密,却又勾勒出诡异的森冷。

  越是往里走,诡异的违和感越是强烈。

  杀生丸停住脚步,目光低垂,压倒的草茎折向一处。

  顺着草叶折倒的方向看去,杀生丸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跃而起。

  “砰——”

  飞至一半,清晰的触碰到上方的禁锢,杀生丸被拦住。

  结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垂眸往下看去,冷冽的风吹起他宽大的振袖,实现之下,折倒的草茎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阵法,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法阵?

  人类的灵力。

  结界、妖兽、森林。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完全看不出的结界,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地上的阵法,神情冰冷,眼中闪过不屑,瞬间明了人类的伎俩。

  耳边灌满呼啸而起的风,身后的草叶猛得晃动,有什么东西朝着他快速袭来。

  杀生丸嗤笑,指尖甩出长鞭,一支箭擦着他的振袖飞过,余下几根被长鞭折断,掉在地上。

  长鞭攻势不改,杀生丸双眼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人类,找死!”

  妖力凝聚的爪刃撕裂空气,朝着躲藏的人类阴阳师攻去,草叶、灌木瞬间被妖力折断,露出两个长相普通的阴阳师。

  “是大妖!”

  “快!快召唤式神!”

  “只有这种程度”杀生丸冷笑,身影瞬间消失在空中,两个阴阳师慌忙看去,弓箭不知道对准何处,手上捏着的符咒也跟着颤抖起来。

  是大妖!

  是大妖怪!

  下一刻,杀生丸出现在刚刚攻击他的男人身后,对方尚且来不及反应,杀生丸的手骨已经捏住他的喉咙,绒尾在半空晃动,宽大的带着梅花纹样的振袖垂落,丝毫不费力的把他提起。

  旁边的阴阳师已经彻底吓傻,杀生丸慢条斯理的伸手把散落的碎发揽到耳后,勾起嘴角,精致无双的脸上带出淡淡的笑容,只不过笑意叫人心头发凉。

  风摇晃着灌木,婆娑的树影倒映在地上,短短几分钟,结束了这场灰色哑剧。

  男人被随意扔在地上,脑袋和脖子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黑色的长靴抬起,一步步逼近。

  还活着的阴阳师只感觉浑身发冷,曾经他们也是这么对待妖怪,但真正陷入无法抵抗的死亡境地,他第一反应是跪下:“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那双兽类的冰冷眼眸低垂,充满压迫性的妖力在空中震荡开,细微的风声夹杂着男人恐惧的颤抖。

  “你们抓了白犬幼崽?”杀生丸的声音依旧冷漠,如终年不化的寒冰,透着森森冷意,男人偷摸的拿出黄色符咒,还没等投掷出去,双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在他鼻翼间萦绕。

  他僵硬的左右看去,双臂在融化,甚至一时间感受不到疼痛。

  茫然的抬头,瞧见那张不似人类的精致面庞波澜不惊,而他尖锐的手指正透着毒液。

  “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袭来的剧痛,男人在地上翻滚。

  杀生丸厌恶的皱眉,食指抬了抬,两条胳膊掉落在地方,毒液接触草叶发出滋啦的声音。

  “你们抓了白犬?别让我问第三遍。”杀生丸双手交叠起藏于振袖之中,似看垃圾一般傲慢的眼神。

  自知不敌,血色全无的阴阳师动了动唇:“……有、有犬妖。”

  得到想要听的,杀生丸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真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男人艰难的站起身,还没走两步:“砰——”

  脑袋和身体就这么分离开。

  立乌帽掉在地上,和脑袋一起滚了一圈。

  “愚蠢的家伙。”

  ……

  战国时代战争频繁、社会混乱、权力更迭迅速,用现代一点的语言来形容就是:社会极具不稳定性。

  而进入幡因国境内,这一点变得更为真实。

  快抵达城池,花弥手中的罗盘彻底不动了,时针指向最高处的大名府。

  可以确定,白犬幼崽肯定在幡因国内。

  但眼前的幡因国外……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来的是人类城池,花弥百分百肯定自己来到的一定是妖怪的城池。

  城外到处都是骨瘦嶙峋,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本就不宽松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像是披着宽大外袍,风一吹,随之掀起,露出清晰地肋骨。

  安静的蜷缩在墙角,视线落在进城的花弥和左山身上,沉默的注视着。

  那种眼神……

  花弥移开目光,真切的感受到了战国的含义。

  显然,他没想到幡因国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花弥虽然从弥野法师口中可以得出人类城池现在都充斥怪病,无论是否真的是怪病,但这些百姓的状态实在可怕。

  放到现在都可以,直接无装造COS行尸走肉。

  左山看到他们的模样,手抖了抖,“怎么会这样。”

  “战争或者疾病。”花弥平静的给出答案,当然也可能和妖怪有关。

  整个城镇都像是笼罩着一层灰暗,他们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埃碎屑,与周遭的建筑彻底融为一体,充斥着麻木。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动了动唇,一言不发的把自己身后的包裹解开,除了庚帖,其他的都没拿。

  他们刚离开,那些骨瘦如柴的人立刻朝着包裹扑去,凶狠的模样,像极了饿狠的野狼,眼中冒着凶光。

  “我们、我们——”心有不忍,左山正想问是不是能帮助他们,被花弥冷冷扫了眼。

  “闭嘴!”拎住左山的后衣领,把他往城主府带去,看到那些试图涌上来的村民,取出腰间用妖力幻化的长鞭,长鞭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带出破空声,毫不掩饰的杀意。

  左山愣住,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攻击自己,瞧他傻白甜的模样,饥肠辘辘的人像看秃鹫看到腐肉,眼神中充斥着贪婪。

  “啪——”

  清脆一声。

  道路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鞭痕。

  那些家伙终于止住脚步。

  “别再多事。”花弥冷下脸,对着左山说道。

  往幡因城内走去,花弥叹气,这家伙还真是傻白甜:“庚帖收好了没?”

  意识到刚刚自己差点干了蠢事,左山“乖巧”不少,“收好了。”

  一路上,花弥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在她蜕变之前所在的城池,虽然城主不当人,但总体来说村民过得还是可以,最起码饿死的不多。

  但这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快死的人。

  城门口有武士把手,左山拿出庚帖才能进去。

  踏入城内,那种令人厌恶的视线终于少去,而这里的人看起来也正常许多,面上有点肉,穿的也得体,还能看到阴阳师和和尚的身影。

  阳光从云端倾泻,整个城市都像是被一块湿布笼罩,空气中带着古怪的气味。

  虽然还是破旧,但和外面完全就像是两个世界。

  “直接去拜访城主吗?”左山习惯性的问向花弥,刚刚那事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花弥环顾一周,街市两边摆摊的人并不多,多数人行色匆匆,没什么好看的,罗盘指向的位置是城主府。

  思考了下,花弥应下:“嗯,对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左山迟疑,压低声音:“最近好多地方都得了怪病。”

  这个花弥听好色法师说过,大概率就是海族搞的事情,她装作惊讶,问道:“什么?然后呢?”

  “听说幡因是最先开始的,很多人都逃了,留下来的人,有时候一觉睡醒,就快成干尸,在床上动不了。”看得出来,这种事在人类心里异常恐惧,左山也显得很不安:“所以我才想带樱子公主离开。”

  所以外面的人才会那副骨瘦嶙峋啊,原来如此,花弥心底恍然。

  大名府在最高处,是一座坚固的城堡,高大的石墙阻挡了外界的窥探。

  因为有庚帖,所以见城主一事并没有被为难,意外轻松,为首的武士带他们进了大名府。

  随处可见的瞭望塔,花弥扫了眼收回视线,从檐廊处换了个侍女带两人进去,弯弯曲曲的长廊,左右两边都是修建的假山流水,偶尔还能看到阴阳师和和尚的身影。

  “……好多阴阳师。”左山满眼疑惑。

  花弥倒是不奇怪,妖怪都出现了,阴阳师再不干活都能等灭城了。

  七拐八拐,并不是想象中的拜见城主,侍女带他们来到会议厅,纯木质榻榻米的和屋,中间摆着半扇屏风,屏风对面端坐着一位少女。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香。

  门刚关上,左山激动喊道:“樱子公主!”

  “左山君!”屏风背面的人也跟着深情的喊了一声。

  那缠绵悱恻的语气,那充满感情的呼唤,花弥默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总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花弥反思了一下,自己跟杀生丸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黏糊吧?

  屋内没了其他人,那位樱子公主从屏风后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左山,长发在空中飞舞,像一只翩跹的花蝴蝶,落在左山的怀中。

  “左山君,妾身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樱子公主。”

  两人深情的拥抱在一起,樱子公主伸手捧着左山的脸颊,满心满眼都是他,眼中充满了深深地爱意。

  “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樱子公主。”左山一把握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眼神缱绻眷恋。

  樱子公主激动的回应道:“妾身也不想和你分开。”

  真是催人泪下的互诉心肠。

  花弥非常庆幸自己的尾巴没放出来,不然现在高低是盘起来看戏的架势了。

  话说,她这么一个大活妖站在这,竟然没有人在意吗?

  “公主——”

  “左山君——”

  眼看这两个人的脸越靠越近,越来靠越近,花弥迅速:“咳咳咳。”

  默默举起手,“这里还有个孩子。”

  “呀!”像是才察觉到她,樱子公主躲到左山君身后,满脸通红:“妾身、妾身没注意到有其他人。”

  被打扰的左山也很尴尬,但作为男人,他强行镇定,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抱歉,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花弥,是……”

  “是这在游历的巫女。”花弥露齿笑,“我看到幡因城上空有浓烈的妖气,所以过来看看。”

  樱子公主抬头看向左山,左山点点头。

  “你好,花弥巫女。”樱子公主冲她微微颔首,少了恋爱脑,看起来像是个正经的公主了。

  花弥感受胸口的罗盘微微发烫,确定白犬幼崽应当就在大名府城内,但奇怪的是,虽然幡因城上空聚集着浓烈的妖气,但实际上,大名府内没什么妖怪气息。

  “公主,我可以问问,幡因城内为何会变成这样?那些阴阳师……”花弥开口询问。

  左山跟着紧张开口,双手握住公主的手:“樱子公主,幡因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是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来,樱子公主并没有过多提防,垂下眼眸,温柔的眉眼流露出丝丝悲伤。

  “一开始,城里的人只是睡了一觉,就生了怪病,变得虚弱,再后来,许多人一睡不醒,直接在睡梦中死去,于是城内多了许多传闻,说是我们得罪了神灵要责罚。”

  说到这,樱子公主捂住脸垂泪。

  惹得左山一阵怜惜,伸手揽住公主的肩膀。

  花弥:……原来这就是吃狗粮的感觉吗?

  “后来,我的父亲就亲自举办祭祀,希望可以得到宽恕。”说到这,樱子公主泪水落得更快了,“但、但后来,父亲就开始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花弥皱眉。

  左山握紧公主的手,想要拿手帕给她擦眼泪,一时间找不到,只能僵硬的举起自己的袖子。

  原本还满脸悲伤的樱子公主见他依旧愚笨,忍不住笑出声,“笨蛋。”

  花弥:你们两个打情骂俏的够了阿喂。

  “所以,城主大人现在还在昏迷吗?”花弥试图打破那两个人身边的爱心,太刺眼。

  樱子公主的眼睑随之垂落:“是的,父亲还在昏迷。”

  “阴阳师们也毫无办法吗?”按理来说,如果是海族,阴阳师应该没那么废物吧?

  “……不,阴阳师大人们……”樱子犹豫了一下,“阴阳师大人们说是可以治疗父亲,但现在还需要准备一些药材,要等到下一个圆月夜。”

  下一个圆月夜?

  那不就是明天晚上?

  花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开口问道:“我可以看看城主大人吗?在下也略懂医理。”

  根据她这么多年看小说电影的经验,一般来说,这种剧情都是拿妖怪心脏、或者小孩心脏做药引之类的,和白犬幼崽多少肯定有点关系。

  只希望,白犬幼崽还活着,不然……

  幡因城大概真的会成为死城。

  没想到眼前漂亮的巫女大人会提出这个要求,樱子公主眼神微闪,花弥眼中闪过疑惑。

  她难道不急着救回城主吗?

  一闪而过的狐疑。

  樱子公主捏了捏拳头,露出一抹脆弱的笑:“父亲的病症……”

  “病症会传染,许多去见父亲的人,最后都得了病。”樱子公主垂下头,“巫女大人您是左山的朋友,我不希望您受到危险,有阴阳师大人们照看父亲,我很放心。”

  说完,她又紧张的握住左山的手,“今日天色也渐晚,巫女大人先休息吧。”

  说完,她晃了晃手中铃铛,障子门被推开,侍女打扮的女人跪在门旁边。

  “带花弥巫女去休息。”樱子吩咐。

  侍女低着头:“是。”

  这算是被驱逐?花弥确定了,这公主确实有点怪,不过也没正面起冲突,微笑着道:“那在下就先休息了。”

  樱子微微一笑。

  走出议事厅,胸口的罗盘热度再次变高。

  不动声色的扫过道路左右,把城主府的建筑尽收眼底。

  跟着侍女来到一间别院,院子内设有隔音结界。

  “巫女大人,可以在这休息。”侍女推开门没进去。

  花弥看了她一眼,微笑踏入内。

  耀眼的夕阳染红整片天空,天空之上黑暗与赤红形成泾渭分明的一条线,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踏入屋子,随着障子门关上,身后传来淡淡的花香,花弥低语,“还真是有趣啊,这位公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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