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人编瞎话，说你在我家过夜！

  莫东生正要开口，想跟她提一嘴关于莫小满今晚被人推入河里的事情，夜风中传来林场值班员哼唱样板戏的走调声。
  他下意识的攥着温语柔手腕的手，猛地将她整个人拽进柴垛后的阴影里。
  干燥的秸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好在没有引起什么其他的动静。
  温语柔撞进莫东生的怀里时，他身上军大衣上的铜纽扣硌得她生疼。
  两人挨得极近，她都能清晰听见莫东生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月光透过柴垛的缝隙洒落，在莫东生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投下斑驳光影。
  温语柔的发梢扫过他脖颈时，莫东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那上面还留着今早狩猎时被树枝划伤的结痂。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墨水的苦涩气息。
  温语柔出来时棉袄下只穿了件单衣，肩膀在微微发抖。
  “冷不冷？”
  莫东生这才注意到温语柔的单薄衣着。
  不等温语柔回答，莫东生已经扯下身上的军大衣直接盖在温语柔身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温语柔瞬间，她闻到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松针清香、火药残留和淡淡的汗味。
  他的声音闷闷的，“披着吧，披着暖一些。”
  温语柔攥着军大衣衣领的手指微微发颤。
  温语柔伸手抓住那外套的衣领，抿了抿唇，没有拒绝。
  莫东生看着她低着头，似乎脸色有点红，于是开口主动打破沉默：
  “那个，今天早上你不是帮忙送小满去学校了嘛，然后有个学校老师就去套小满的话。”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呵在她冰凉的耳垂上，“她说，她看到今天早上你送小满到校门口。”
  他顿了顿，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凝成细小的冰晶，“还问小满说平时咱们兄妹俩是不是和你走得近，另外那老师又编了些瞎话，居然还说你在我家过夜之类的内容……”
  “简直是胡说！”
  温语柔下意识的驳斥，音量之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意识到失态后，她慌忙捂住嘴，却在触到莫东生灼热的目光时，脸颊烧得滚烫。
  莫东生看着温语柔耳尖泛起的红晕，忍不住很想捏一捏。
  温语柔红了脸，“我是说那个老师胡说，不是说你在胡说。”
  莫东生点头，“嗯，我知道你不会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伸手替她拂开挡住眼睛的发丝。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两人都愣住了。
  温语柔羞涩的别过脸，“咳咳，是不是因为我……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莫东生摇头：“当然不是，你别多想。”
  昏暗的灯光在破旧的土墙上摇曳，将莫东生和温语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莫东生看着沉默的温语柔，嘴唇微微动了动，舌尖抵着牙齿，那句"小满落水了"在嘴里转了三圈，最终混着唾沫咽了回去。
  他终究没有将莫小满今天晚上从冯老师那里做完功课后、在回莫家的途中被人恶意推入河里的事情，对温语柔说出口。
  温语柔刚刚跟他提及今天下午村里开会要对知青加强管理的事情，她显然还沉浸在不安之中。
  而她一直把莫小满当作妹妹一样照顾，要是让她知道莫小满遭遇了这样的危险，她一定会自责不已。
  莫东生甚至都能猜到温语柔肯定会说些“早知道我就去冯老师那里接小满回家了，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之类的话，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往她自己身上揽，于是陷入痛苦和自责之中。
  眼下已经知道了温语柔下午是去村里开了会，莫东生也更加后悔之前在气恼中胡乱暗自责怪温语柔的想法。
  温语柔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嘴里喃喃着：“他们这是要拿我当‘腐蚀知青的典型’……”
  莫东生立刻安慰她，刻意放柔声音道：“别怕，就算真是这样，我可以为你作证。”
  “而且你在王家庄的风评也不错，相信会有明事理的村民们为你打抱不平的。”
  然而这话并没能抚慰温语柔多少，因为把希望寄托在“村民帮忙出面打抱不平”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上，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风评？”温语柔抬头，无奈的笑了，“难道你忘了你上个月李寡妇的事？”
  “李寡妇上个月被剃了阴阳头，就因为有人说她给周知青送过不少松溪。”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
  莫东生当然记得——李寡妇不过是因为觉得那周知青像她早就过世的儿子，所以就经常给他送些吃的喝的用的，反正就是当做自己的儿子在照顾着。
  但这样的行为也害了她自己。
  就因为她唱给刘知青送东西，被污蔑成“意图腐蚀勾引知青”，被连夜剃了阴阳头。
  当时被剃了头的李寡妇被革委会的人押着游村示众时，平日里受她恩惠的周知青丝毫不敢吭声，仿佛他和李寡妇毫无瓜葛。
  所以，亲眼目睹了这件事的温语柔自然是不会相信什么村民口中的风评能管用，更不会寄希望于她有困难的时候，会有村民站出来替她说话。
  想到这里，温语柔有些丧气，似乎都不想说话了。
  夜风突然转急，卷起柴垛上的干草打在两人脸上。
  温语柔单薄的身体在军大衣下抖得厉害，还一直忍不住想要捂嘴咳嗽。
  莫东生这才注意到她脖颈处不正常的潮红，鼻尖沁出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你发烧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温语柔偏头躲开，却撞进他焦急的眼神里。
  “没事，下午开会回来的时候淋了点雨……”她喘着气说，嘴唇裂开细小的血口。
  莫东生摸出贴身揣着的酒壶，是猎户常备的驱寒土烧。
  他刚要递过去，远处突然传来胶鞋碾过冻土的“咯吱”声，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柴垛。
  莫东生条件反射地把温语柔往怀里一拽，将她护在身下。
  猎枪已经握在他的手中，枪管贴着温语柔的后背，传来冰冷的触感。
  但莫东生紧握着她的手，却是火热的。
  两人跌坐在柴垛最深的阴影里，交叠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都带着颤。
  “刚才好像是这里有动静？”
  粗哑的男声隔着柴垛传来，伴随拉枪栓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