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夜半哨声，你怎么大半夜来找我？

  冬青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莫东生蹲在知青宿舍的墙根下，眼睛紧盯着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窗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如何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把温语柔叫出来。
  直接喊？ 不行，宿舍里还住着其他知青，万一被听见，明天全村都得传闲话。
  扔石子？ 动静太大，而且万一砸错窗户，更麻烦。
  夜风吹得冬青叶沙沙作响，莫东生眼睛一亮，想起之前教温语柔逮兔子时的口哨声。
  当时莫东生当着温语柔的面演示了一遍。
  他随手摘了片冬青叶，捏成皮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哨音清亮悠长，像极了夜莺求偶的调子。
  没过多久，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只灰兔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晕头转向地往他们这边蹦。
  温语柔当时就蹲在陷阱旁，目光兴奋的看着莫东生吹着逮兔子的口哨声。
  莫东生示意她别动，等兔子蹦到陷阱边缘，他猛地一拉绳子，兔子“扑通”一声掉进了坑里。
  温语柔诧异不已：“莫同志，你这口哨声还真挺神奇，那些兔子一听见怎么都晕头转向了！”
  她乐得直拍手，蓝布衫上沾满了泥土也不在意，笑得比山雀还欢。
  所以，莫东生想着，这独特的哨声，温语柔一定记得！
  如果她听到了这哨声，应该也会猜到是他找来了。
  他伸手摘了片冬青叶，指尖轻轻一捻，叶子便卷成了一个小小的皮哨子。
  他含住哨子，鼓起腮帮子，吹出了三短一长的调子——这是模仿的是夜莺的求偶声。
  哨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但莫东生知道，温语柔的耳朵灵得很，一定能听见。
  果然，宿舍里的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窗上的影子僵了一瞬，随后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书本合上的声音。
  莫东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温语柔肯定听见了！
  莫东生看见那影子从窗边离开了一会儿，然后宿舍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条小缝。
  月光下，一张白皙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莫东生定睛一看，正是温语柔。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辫子散开了，黑发瀑布似的垂到腰间。
  “谁？”
  温语柔的声音带着睡意，但更多的是警惕。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瓷，只有眼睛亮得惊人，水汪汪的，很像林间的小鹿。
  “是我。”
  莫东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压低声音轻声应着，生怕声音大了会惊动其他人。
  温语柔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莫东生没回答，只是朝院子外指了指，示意她出来。
  温语柔犹豫了一下。
  她从探出头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后，才轻轻关上门，轻手轻脚的快速走到莫东生身边。
  温语柔身上只披了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鞋带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一看便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匆忙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穿。
  “你不该来的，”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今天下午村里开大会，突然说要加强村里的管理，尤其是知青的动向……”
  莫东生听后，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他下意识地猜测，这会不会是跟他今天去县里的事情有关。
  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他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三点半那会儿，当时我刚从林场里出来，就被叫去开会了。”
  温语柔拢了拢棉袄，夜风吹得她微微发抖，“白学民和王德发在会上强调说，最近有‘不良分子’在村里活动，要大家提高警惕。”
  “他们说得还挺煞有介事，好像那些‘不良分子’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似的。”
  莫东生心里一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学民和王德发那令人厌恶的脸——又是他们俩。
  尤其是白学民，这家伙仗着有点文化，整天村里里上蹿下跳，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恨不得和王德发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把村里搞得乌烟瘴气。
  “他们是不是盯上你了？”莫东生低声问。
  温语柔咬了咬下唇，没直接回答，只是说道：“白学民下午还来找我，说要所有知青的日记都收上去，要检查有没有记录每日的‘学习思想改造心得’……”
  莫东生眼神一冷：“你给他了？”
  “没有给真的，真的早藏起来了。”
  温语柔摇摇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声道：“我早准备了另外一个誊抄版的，里头全是抄的社论……我把那本给他了。”
  今天开完会后，白学民气呼呼的把这小本子扔回温语柔怀里。
  温语柔猜测着，估计他是因为没能看到想看的东西，所以才生气了吧……
  莫东生接过那小本子，借着月光翻开一看，扉页上赫然写着“斗私批修”四个大字，内容全是《人民日报》上的文章摘抄。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这姑娘，确实比他想得还要机灵。
  不过，这么突然的开会说要加强村里的管理，确实让莫东生不得不警惕起来。
  但仔细一想，这开会的时间又和他去县里检测的时间对不上。
  村里开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而莫东生今天在县里的监测科检测完那些工业废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即便后续发生了白警官带着县里的警队来到王家庄的林场进行现场勘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确实有可能引起王德发和白学民等人的高度注意。
  毕竟，警队的到来在村里本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大事，会引发各种猜测和议论。
  但莫东生心里清楚，王德发根本没有提前预知到这种情况的可能，也不会因为提前预知到这样的情况，而在今天下午突然要开会。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温语柔担忧地问。
  莫东生摇摇头：“应该没有，我今天去县里办事，回来才听说革委会开会的事，时间对不上。”
  温语柔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你今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