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那位郑老师不是个善茬！

  手电的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照见柴垛前散落的枯枝。
  莫东生缓慢地抽出猎刀，刀面贴着裤缝，随时准备出动。
  他感觉到温语柔的呼吸突然停了——这姑娘聪明的，知道有人靠近了要屏息以待，免得呼吸声太大可能会被人发现。
  “八成是野猫吧……”另一个声音打着哈欠，“这大冷天的，谁他妈往外跑？”
  “就是，我就说了这大冷天的查个屁岗！”粗犷的男声抱怨道。
  “少废话，革委会说了，最近要加强巡逻，防止‘不良分子’活动！”
  莫东生和温语柔一动不动地贴着柴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些来巡视守夜的人拿着手电光在他们头顶晃了几下，最终转向了院子里茅房的方向。
  脚步声渐渐远去，但莫东生没动。
  他抬头观察了一下，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才敢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值班室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收音机声，估计是门卫在播放着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唱段，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了。”
  他松开握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却没有松开把温语柔抱在怀里的手。
  猎枪保险栓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刚才他握枪的手要是再用力点，估计就会走火了。
  莫东生立刻把猎枪保险栓给重新关好，再低头看向怀里的温语柔
  也许是被抱得太久了，被莫东生抱在怀中的温语柔轻轻动了动。
  “你松开点，我有点喘不过气儿。”
  她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莫东生只有一低头，就能闻到混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和你说话呢，松开我点儿……”
  温语柔伸手推了推莫东生的胸口，指尖触到他军大衣下粗布衬衫的纹理。
  莫东生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稍稍松开了一些。
  月光透过柴垛缝隙洒进来，在温语柔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垂着头，发梢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莫东生喉结滚动，吞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盯着温语柔发顶翘起的碎发，那上面还沾着方才躲避时蹭到的干草屑，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话说，”莫东生有些尴尬的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前不久你不是说过段时间要离开村子了吗？那你的回城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温语柔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除了等返城的名额之外，就差学校出具的劳动表现证明了。可学校里的郑老师一直卡着不给批，说要‘再观察观察’。”
  她想起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郑老师如何如何当着众人的面，批评她说“城里来的知青就爱搞这些歪门邪道”，就差没直接按着她的头、给她挂上“资产阶级思想腐蚀者”的木牌了。
  而当时的她只能坐在角落，承受着众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柴垛上的枯枝哗哗作响。
  温语柔压下了心里的委屈，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动作非常自然的又靠回了莫东生怀里。
  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隔着厚厚的棉衣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莫东生的呼吸陡然一滞，正要窃喜着温语柔还是会在下意识里接受与他有肢体接触的，但在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后，他又愣住了。
  “郑老师？”
  郑老师不就是是今天套莫小满话的那个家伙嘛？！
  温语柔抬起头，察觉到莫东生语气中的异样：“你认识她？”
  她顿了顿，苦笑一声，“也是，她本身就是教小满的老师，所以你可能认识她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袄上的一处补丁。
  那是上个月帮孩子们搬柴火时刮破的，她连夜用蓝线缝补的针脚细密整齐，却依然掩饰不住衣服的破旧。
  “自从上个月我去学校找她催手续后，不知道咋回事儿，她就开始在一些小细节上处处刁难我、故意卡着我。甚至还在今天下午的会上当众说我‘思想觉悟不够’......”
  莫东生听后，感觉胸腔里腾起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那个郑老师也不是个善茬！”他的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她今天前脚刚找小满套话，后脚就在会上找你麻烦……”
  看来，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把这郑老师给收拾“教育”一顿，让这个道貌岸然的女人尝尝苦头了。
  话没说完，温语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在他怀里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莫东生慌忙解开大衣扣子，将她裹得更紧些。
  指腹触到她后颈滚烫的皮肤，这才惊觉她似乎真的在发烧。
  “你先别说话了。”他用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温语柔的额头上，“等天一亮，我就去县里找......”
  “没用的。”
  温语柔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白学民上周来知青点，把我的返城申请表翻了个遍。”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望着远处知青点若隐若现的灯火，“他说名额紧张，得‘优先考虑思想过硬的同志’。”
  莫东生感觉后槽牙咬得发酸。
  白学民拿这个返程名额来威胁温语柔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还有王小虎对莫小满炫耀时甩出的狠话：“我爹能随时卡着返城名额，让那姓温的女知青一辈子都回不了城！”
  看来，这俩狼狈为奸的货色都盯上了温语柔，想要拿捏她。
  王德发父子把控着村里的权力，白学民仗着知青身份在背后使绊子，现在又多了个郑老师处处为难……
  莫东生沉沉吐出一口气，觉得温语柔的处境也不比他好过多少。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压抑太久的情绪。
  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温语柔拿到那张返城证明。即使用最极端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夜风渐起，吹得远处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莫东生不自觉地收紧了环抱着温语柔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为她筑起一道抵御风雨的墙。
  “别怕。”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我明天就去趟学校找那郑老师，怎么着也要帮你把证明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