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心事重重,有些内情不方便提
作者:梁大宝
温语柔抖开包袱皮,里面是几本翻得卷边的旧书。
全都只有手掌大小,几乎可以完全捏在手里。
大概是为了方便在空闲时间和碎片时间翻阅,才会做成这样小的尺寸。
莫东生逐一看着那几本小书的封面:《基础化学》《土壤学》《植物病理》……翻开一看,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我父亲是以前也是农科院的,”她声音哽了一下,“六年前被打成右派,死在劳改农场……”
莫东生顿时僵住了。
温语柔继续道:“当初得知会被分配下乡,我就偷偷藏了这些书,算作是闲暇时学习的毒物。”
她把那本几乎快翻烂的《化学基础手册》展开给莫东生看,书页间夹着泛黄的剪报,“我每晚在油灯下看,把有毒物质的特征都记下来了。”
“后来,我在供销社见过也见过这东西……去年冬天,县医药公司送来一批药品,包装上印着骷髅标志,跟书上写的毒性特征一样……”
温语柔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我认得氰化物,是因为我亲眼见过它毒死过一整个鱼塘的鱼!”
莫小满突然“哇”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温语柔的腰:“语柔姐别哭……我哥是个笨蛋!你可别为了他生气!不值得!”
莫东生坐在原地,拳头松了又紧。
他想道歉,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咋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这个情况,他也不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怎么说?”温语柔抹了把眼睛,苦笑,“直接当众说我是右派子女吗?”
她指了指墙上贴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标语,“学校校长肯不计前嫌的收我继续念书,已经是冒天大风险了,我又怎么可能到处宣传这种不宜被外人知晓的内情?”
外面的风雪突然大了起来,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对不起。”莫东生的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我......”
“不用道歉。”温语柔摇了摇头,“被怀疑几次不算什么大事,我也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莫东生突然大步走到碗柜前,从最里头摸出半瓶地瓜烧。
他倒了满满一茶缸,“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然后把缸子撂在温语柔面前:“是我莫东生对不住你!自罚三杯!剩下的……”
他耳朵尖发红,“给你喝了压压惊吧。”
温语柔怔了怔,突然“噗嗤”笑出声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谁要喝你的口水……”
莫小满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蹦出一句:“哥,语柔姐,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噗——”莫东生一口酒全喷了出来,“你干嘛这么问?”
莫小满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村里二丫说的啊!她说男的给女的喝酒,就是要定亲的意思!”
“你少胡扯!”莫东生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指着桌上的汤碗吩咐莫小满“去,把碗洗了!”
莫小满不情不愿的拿起汤碗,“说不过我你就恼羞成怒……语柔姐你看他!”
温语柔抿着嘴笑,“行了行了,快去洗了汤碗吧。等洗完了我把带过来的红糖给你吃。”
一听说有吃的,莫小满这才心满意足。
等莫小满蹦跳着去了小厨房,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莫东生盯着地上那摊喷出来的酒渍,突然觉得嗓子发干:“那个,刚才小满就是小孩胡说的……”
“嗯。”温语柔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的。”
又是一阵沉默。
莫东生偷瞄她一眼,发现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被灶火映得像颗小星星,晃得他心头发烫。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快要碰到时猛地缩回来,假装挠头:“你……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温语柔抬头。
“就是,”莫东生喉结滚动,“就是我刚才怀疑你那事。”
温语柔突然走近两步,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雪渣。
她手指隔着粗布棉袄轻轻擦过他的锁骨,莫东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身上都是雪。”
温语柔小声说,却没立刻退开。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香,混着烟火气,莫名让人心安。
莫东生垂眼就能看见她发顶的旋儿,还有衣领里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拳头攥了又松,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咳咳……谢谢。”
二人沉默了片刻后,莫东生将装着工业废料的尿素袋塞进一件厚外套的最里层,又用几张厚布料仔细包住。
晨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真要现在就去镇上?”温语柔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刚写好的信笺,墨汁还未干透。
她的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伤口还没好全,来回又是六十里山路……”
“等不得。”莫东生系紧绑腿,猎枪斜挎在肩上,“王德发和白学民吃了亏,保不准要狗急跳墙。必须在他们动手前把证据送出去。”
所以立刻把收集好的工业废料证据拿到镇上去请人帮忙查验。
温语柔沉思片刻,为莫东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我在城里有认识的检验科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写一封信,到时候你可以把这封信和工业废料的证据一起附带过去。”
她想的是,这样也许莫东生就能少走一些弯路,直接去找她提供给他的门路就好。
“可是这样的话,”莫东生欲言又止,“会不会让你欠别人的人情?”
“欠人情哪有拯救林场和土地重要?”温语柔突然提高声调,火光照亮她泛红的眼眶,“你看看南坡的地,再想想狗娃……”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转身从柜里翻出几个冷馒头塞进布包,“别的就不说了,你早去早回,拿着这些在路上吃。”
莫东生接过布包时触到她冰凉的手指,喉头一紧。
这个平日里温柔文静的姑娘,此刻却像棵倔强的青松,在寒风中挺直脊梁。
忽然间,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莫东生忍不住开口:“等这事完了,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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