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山神问罪，你们为什么要害林场？

  莫东生蹲下身，戴上粗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扒开其中一个麻袋。
  里面的废料黑中泛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像是腐烂的金属混着化学药剂的怪味。
  莫东生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要是全倒进林场，别说庄稼了，怕是连野草都活不成！
  “得留个证据……”
  他戴上用狼皮自制的手套，从怀里掏出一个完整干净的尿素袋子——这个尿素袋是他特意从供销社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此刻算是派上了用场。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撒得只剩半袋的废料倒进尿素袋里，扎紧袋口，又用麻绳捆了两道，确保不会漏出来，当做是保存的直接证据。
  剩下的废料他没动，任由它们散在地上。
  虽然心疼这片林子，但莫东生也知道，如果现在清理了这些工业废料，就等于是在帮王德发他们销毁罪证！
  “真是造孽……”
  莫东生蹲在被污染的土地旁，指尖触到结着薄冰的土壤。
  被废料侵蚀的地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而此刻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黑土地被毒害。
  莫东生虽然心疼林场南坡的那些土壤都被污染了，但也不能现在就把那些工业废料给清理掉。
  因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后续他还要靠这些现场的情况来反映、举报给上级，所以他不能就这样把那些已经被污染破坏的林场突然给清理恢复成原样。
  “等调查组来了，看你们怎么狡辩！”
  莫东生握紧拳头，把装好的废料袋子藏进附近的树洞里，又用积雪和枯枝掩盖好。
  刚藏好证据，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这次离得更近了。
  莫东生眯起眼睛，知道是自己刚才那声“山魈拟声”惊动了狼群。
  他倒不担心狼会过来——狼怕火，更怕人，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不会轻易靠近。
  但王德发那帮人可不知道。
  莫东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心想：“这会儿他们估计正吓得屁滚尿流呢！”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第一声鸡叫从村里远远传来。
  莫东生抬头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得赶在天亮前回去，免得被人发现行踪。
  他最后瞥了眼剩下的那四个麻袋，黑乎乎的废料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莫东生抹了把脸上的霜，在寒风中转身，脚印深深嵌入雪地，消失在林子里。
  这次算是暂时阻止了王德发他们在南坡倾倒工业废料的事情，他也得赶紧回莫家，去看看温语柔和莫小满的情况如何。
  莫东生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刻意放轻，避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莫东生正惦记着莫家的情况，忽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在雪地里狂奔。
  莫东生猛地停住，闪身躲到一棵老松树后，屏住呼吸，盯着不远处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莫东生悄悄探头一看，只见二愣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
  这家伙满脸惊恐，棉袄都跑散了，帽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活像只被狼撵的兔子。
  “山神饶命……山神饶命……”
  二愣子一边跑一边念叨，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莫东生皱了皱眉，本想不管他。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说不定知道点什么，自己要不要找他套些内情？
  于是莫东生压低嗓子，模仿老人的沙哑声音，从树后幽幽问道：“二愣子……你跑什么？”
  二愣子二愣子听见问话的人居然认得他是谁，直接吓得一哆嗦，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栽进雪堆里。
  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可林子里除了晃动的树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谁、谁在说话？！”二愣子声音发颤，手指头不自觉地抠着棉袄扣子，“是、是不是狗剩子？别他妈吓唬人！”
  莫东生心里冷笑，继续装神弄鬼：“本山神问你话呢！”
  “山、山神？！”
  二愣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膝盖砸得积雪“嘎吱”一声。
  他嘴唇哆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还没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
  莫东生继续用那种空洞幽远的声音逼问：“王德发让你们撒那些工业废料……是不是要害林场？”
  二愣子一听“本山神”三个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加上工业废料这事儿他们从来没对外人说过，山神爷居然知道？！
  这下他彻底信了，直接跪下了：“山神爷明鉴啊！都是王德发和白知青逼我们干的！我们也不想糟蹋林场啊！”
  莫东生心里冷笑，嘴上却继续吓唬二愣子：“那你知道他们为何要害林场、毁土地吗？”
  二愣子哆嗦着摇头，眼神飘忽：“不、我也不是全知道！”
  “胡说！”莫东生佯装愤怒提高嗓门，惊起树梢上一群乌鸦，扑棱棱的翅膀声吓得二愣子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你是参与者，你说你不知道内情，岂不是在糊弄本山神？！”
  二愣子急得直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骗山神爷您啊！”
  莫东生故意沉默了几秒，让恐惧在二愣子心里发酵，然后才幽幽道：“你以为本山神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你是不想要这忏悔的机会了？非要本山神把一切都戳穿？”
  “我说我说！”二愣子磕头如捣蒜，雪地上被他脑门砸出个小坑：“我只知道，白知青说……说等倒完这些废料，灯明年开春，林场就归村长了！”
  莫东生心头一震——果然，王德发是冲着林场的承包权来的！
  但他不动声色，继续追问：“还有呢？”
  二愣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还有就是……白知青好像要报复莫东生和另一个人……别的我真不知道了！”
  白学民是为了报复他之外、居然还为了报复另外一个人？
  莫东生眉头一皱。
  另一个人会是谁？是温语柔？还是……
  他正想再问，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狼嚎，二愣子吓得一激灵，差点尿裤子。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但莫东生估计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