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踢到铁板上

  王勇跌跌撞撞地冲进急诊科值班室，浓重的酒气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熏得值班护士直皱眉。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扎着马尾的瘦小身影正跪坐在更衣柜前，小心翼翼地将一件叠得方正的白大褂放进纸箱。
  聂医生半蹲在一旁，正在和许玉轻声说着什么。
  "哟！这不是方晓的小姘头吗？"王勇一个箭步上前，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他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外套的姑娘，怎么也没法把她和想象中的"小太妹"联系起来。
  许玉穿的干净朴素，头发也是黑色的，没有纹身。
  这副装扮的确和小太妹没什么联系。
  聂医生猛地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王勇！"
  他一把按住摇摇晃晃的王勇，压低声音道："这是医院，注意影响。"
  余光却瞥见许玉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方晓留下的听诊器。
  王勇一把甩开聂医生的手，力道大得让白大褂袖子都皱了起来。
  "老聂，你他妈站哪边的？"他喷着酒气凑近，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方晓那小子被发配到急诊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护着他？"
  聂医生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郝院长借着职称评定把方晓调离核心科室，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醉醺醺的马前卒，应该是正在和郝强一起吃饭喝酒，不知道怎地说起方晓。
  看着王勇一脸霸气，但他只不过是来替主子找场子的一条狗。
  "小王，"聂医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急诊科今晚可是李副院长值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墙上的监控，"你确定要在这儿闹？"
  许玉依旧蹲在更衣柜前，背对着两人的身影单薄得像张纸。
  但她叠衣服的手指格外稳当，连呼吸都没乱一下，仿佛身后剑拔弩张的对话与她毫无关系。
  王勇猛地用肩膀顶开聂医生，白大褂在拉扯中发出"刺啦"一声响。
  他踉跄着冲到许玉面前，酒气喷在她苍白的脸上："小姘头，年纪不大就会勾引男人了？方晓那小子是不是就吃你这套？"
  许玉就像是没听到王勇挑衅的话语似的，安静中收拾完储物柜里的东西，缓缓直起身子，纸箱里的听诊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抬起头时，额前的碎发滑开，露出一双黑得惊人的眼睛——那眼神让王勇想起夜班时监护仪突然跳出的室颤波形，平静中暗藏致命危险。
  整个值班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抢救室里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
  王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莫名沁出一层冷汗。
  但下一秒，被酒精和羞恼冲昏头脑的他猛地扬起手："装什么清高！"
  聂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要去拦，却见许玉不退反进，纸箱边缘重重顶在王勇肋下。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般锋利："你姓王？"
  许玉的声音清冷，平静，可王勇却感受到了一丝杀气。
  王勇突然觉得值班室的温度骤降。
  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酒醒了大半。这丫头的声音明明平静得像在问天气，可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怎、怎么着？！"王勇的嗓音不自觉地高了八度，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伴随着金属拐杖敲击地面的"咚咚"声，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小玉啊，出啥事了？"
  许玉头也不回，语气突然软了几分："三爷爷，有人来找晓哥的麻烦。"
  拐杖声停在王勇身后半米处。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油味，混着某种中草药的苦涩气息。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了下来。
  王勇的瞳孔猛地收缩——老许头！
  那个常年蹲在医院后门摆摊，被他们私下嘲笑是"江湖骗子"的干瘪老头。
  可自从上个月看见有几个患者说是老许头用几根银针，就让一个癫痫发作的病人恢复神智后，王勇每次路过那个算命摊都绕着走。
  这老头肯定有说法！
  他本想着趁酒劲教训下许玉这个小丫头，谁能想到这尊煞神也在！王勇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脖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砰——"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钳住他的头发，力道大得让他头皮发麻。
  王勇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就被狠狠按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鼻梁骨与墙面撞击的闷响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听说，有人要找方医生叙旧？"一个带着浓重烟味的粗犷嗓音在他耳边炸开。
  王勇斜着眼瞥见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正冲他咧嘴笑，那口黄牙间还叼着半截没熄的烟头。
  王勇的眼角余光瞥见更骇人的一幕——在那名刀疤壮汉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同样魁梧的汉子。
  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在外面的手臂上筋肉虬结，纹着的青龙深深，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而人群最后方，老许头正慢悠悠地卷着旱烟。
  他身边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白衬衫的袖口别着枚精致的袖扣，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芒。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剜在王勇身上。
  "我...我只是..."王勇的嘴唇哆嗦着，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按着他脑袋的手掌骤然发力，指节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仿佛真要把他整张脸嵌进墙砖里。
  瓷砖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髓，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王勇的视野开始泛黑，耳边响起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像潮水般漫过全身，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砰——！"
  一声闷响炸裂在走廊里。
  彪形大汉的军靴狠狠踹在他膝窝处，王勇清晰地听见自己腿骨发出"咔嚓"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