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李重进反了

  二月初！

  江汉平原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张霭携大周国书，率随行护卫一路疾驰，终于抵达南平都城江陵府。

  城门处，南平王高保融已率文武百官亲自相迎，一身朱红王袍衬得他面色凝重，见张霭翻身下马，当即上前躬身道：“南平王高保融，见过大周上使！”

  张霭目光锐利，掠过躬身相迎的高保融，扫过其身后神色各异的南平朝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南平王不必多礼。本使奉大周官家旨意而来，有一事相告：请南平纳入大周国土，归并之后，南平王称号、仪仗规格不变，朝廷将择洛阳沃土安置王府，子孙世袭罔替，永享富贵。还望南平王三思，莫要错失良机。”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南平朝臣顿时哗然。有人面露愤慨，欲上前辩驳；有人神色惶恐，低头不语；更有甚者，偷偷抬眼望向城外方向，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早已得知，杨骏的大军已然兵临归州境外，旌旗蔽日，锋芒毕露，此刻的南平，已然到了生死抉择的关头。

  高保融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一声苦涩的长叹，他抬手示意骚动的朝臣安静，看向张霭的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上使所言，当真能作数？大周朝廷，当真能保我高家子孙无忧？”

  张霭颔首，语气笃定道：“自然当真。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自唐末以来，乱世五十余载，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今大周兵强马壮，一统之势已成，南平地处荆襄要道，若能率先归顺，既是为天下一统立功，也是为南平百姓谋福。官家仁慈，念及南平多年称藩，素来恭顺，自然会厚待有加。”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可若是南平王错过这个机会，执意顽抗；归州城外的大周铁骑，可不是摆设。到那时，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南平王不仅保不住王位富贵，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周全，更遑论子孙后代？”

  高保融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深知张霭所言非虚，思忖良久，高保融缓缓点头，语气沉重道：“上使所言极是，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容我与朝臣相商一日，明日此时，必给上使答复！”

  张霭见状，不再逼迫，颔首道：“好！本使便在驿馆静候南平王的佳音。只是还请南平王转告诸位朝臣，莫要心存侥幸，更莫要做出蠢事——大周的耐心，有限度；大周的铁骑，更不会一直等下去。”

  ……

  二月初十！

  南平王高保融身着素服，捧着户籍图册，率满朝文武出城纳降，正式向大周递交降表。这一举措，标志着立国三十六年的南平政权彻底落幕，荆襄要道尽数归入大周版图。

  消息传开，紧邻南平、占据潭州的武平节度使周行逢顿时如坐针毡，唇亡齿寒之感扑面而来。

  南平的覆灭，让他看清了大周一统的雷霆之势，却也知晓杨骏此刻无暇顾及自己，他随即遣使向洛阳上表称臣，实则暗中整饬军备，观望局势。

  而此时的杨骏，正驻军江陵，目光早已越过江汉平原，投向淮南的方向。自朝廷颁布禁军选拔标准、大幅提升禁军俸禄以来，洛阳周围的河阳节度使王彦超、忠武军节度使武行德、凤翔节度使王景、彰德军节度使罗彦瓌等藩镇，皆看清了局势，纷纷上表响应新政，主动交出部分兵权，遣送精壮入编禁军，以此表明效忠之心。这些人的站队，稳固了京师周边的防线！

  而杨骏可不会给李重进太多时间，他先派韩令坤接替李重进的职务，打算将他调往青州驻守。然而李重进岂肯轻易离开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

  他的心腹幕僚翟守珣与赵匡义暗中谋划，连夜起草了一份慷慨激昂的讨伐檄文：

  盖闻天道昭昭，正统不欺；社稷巍巍，奸佞当诛！昔者太祖皇帝肇基大周，励精图治，万民归心。然天不假年，龙驭上宾，遗诏托孤，冀保江山永固。孰料奸贼杨骏，狼子野心，包藏祸心，自恃兵权在握，窥窃神器久矣！

  丽景门之变，杨骏假平乱之名，行篡权之实，屠戮忠良，把持朝政，百官侧目，万民寒心！更有甚者，其竟敢秽乱宫闱，私通太后！今太后腹中孽种，实乃杨骏奸嗣，非先皇遗腹！杨骏此举，上欺先帝在天之灵，下蒙天下万民之目，欲以异姓血脉，窃取大周神器，其罪当诛，其恶滔天！

  自杨骏专权以来，倒行逆施，祸国殃民：强推“强干弱枝”之策，削夺藩镇兵权，实乃架空天子、独揽大权；兴无名之师，征讨南平，徒耗国力，疲敝百姓；勾结商贾，垄断盐煤之利，中饱私囊，民不聊生！如今朝堂之上，忠良遭斥，奸佞当道；天下之中，藩镇受压，百姓流离。长此以往，大周江山将倾，华夏文脉将断！

  李重进忝为淮南节度使，受先帝厚恩，食大周俸禄，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今不忍坐视先帝基业毁于奸贼之手，不忍见天下苍生陷于水火之中，遂举义兵，兴王师，讨逆贼，清君侧！

  檄文所至，望天下藩镇、各州府官员、四方义士，皆以忠义为先，共举讨逆大旗：凡愿起兵响应者，事成之后，裂土封侯，共享富贵；凡执迷不悟、助纣为虐者，天兵所到，玉石俱焚，诛灭九族！

  今我义师云集，粮草充盈，将士用命，锐气正盛。誓破洛阳，擒斩杨骏，诛灭奸党，废黜孽种，还大周以清明，复天下以安宁！

  天道佑忠，民心向义，讨逆必胜，中兴可期！

  杨骏手持着檄文，转头对张霭笑道："这文笔倒是精妙，字字如刀，句句见血。李重进那莽夫怕是连笔都握不稳，如何写得出这等锦绣文章？依我看，多半是投奔了那边的赵匡义在背后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