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席卷淮南

  张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其文采斐然，只可惜用错了地方。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到杨骏面前：“大人，这是李相公从洛阳寄来的急件。他在信中提及，张永德将军已遵旨返回洛阳，接受检校太尉之职，交出了澶州兵权，京城北线已然稳固。只是……驻守潞州的昭义军节度使李筠，近来颇有不安分之举。”

  杨骏闻言，指尖摩挲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潞州的位置，心中了然。他自然知晓李筠此人：历史上，他对后周忠心耿耿，即便赵匡胤代周称帝，他仍敢当着大宋使者的面，悬挂郭威画像痛哭流涕，尽显忠义风骨。

  可如今时移世易，自己虽未代周而立，却权倾朝野，推行的“强干弱枝”新政又触及藩镇根本，再加上李重进檄文中的谣言煽动，李筠心生疑虑、态度摇摆，也在情理之中。

  “李筠此人，忠勇有余，却刚愎自用。重进的檄文虽荒诞，却也挑动了他对‘权柄旁落’的担忧。给李相公回信，令泽州刺史张福即刻加固城防、整饬军备，做好万全准备。当下最为紧要之事，仍是集中兵力拿下李重进。李筠若真要反，泽州乃潞州南下的咽喉要道，他必先取泽州而后进。只要泽州不失，京城便无后顾之忧，我们平叛之后，再回头处置他不迟。”

  “是，大人！”

  杨骏看着他沉稳干练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张先生，处理完此事，我这里还有一件机密要事，想劳烦你亲自前往一趟。”

  张霭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道：“大人吩咐，属下不敢违逆，任凭差遣！”

  杨骏转身走向帐内屏风后，指尖在暗格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锦盒，递到张霭手中道：“这是一封密信，你需乔装改扮，星夜潜入淮南腹地，亲手交给翟守珣。”

  “翟守珣？”

  张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翟守珣乃是李重进最倚重的幕僚，据说那篇谋反檄文便出自他手！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杨骏却浅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放心吧，张先生。翟守珣看了这封信，不仅会保你无虞，还会倾力相助于你。”

  ……

  自南平纳土归降之后，曹彬所率兵马直接赶往宋州，抵达这座杨骏昔日任职的节度之地。

  如今的宋州，由李处耘坐镇——因杨骏的出现，历史轨迹悄然偏转，李处耘并未与赵匡胤缔结姻亲，始终坚守着对大周的忠诚，将宋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朝廷稳固东方的重要屏障。

  军营之中，曹彬身着铠甲，立于舆图前，目光扫过淮河沿岸的城池分布，对身旁的兵马都监楚昭辅道：“李重进自恃淮南富庶、兵甲充足，便敢听信谣言、举兵谋反，无疑是以卵击石。杨大人已率陆路大军直逼淮南之地，我等只需借水路之便，沿淮河顺势而下，直捣扬州侧翼，与杨大人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早晚能将这叛贼擒获！”

  楚昭辅躬身颔首，眼中满是赞同：“将军所言极是！宋州乃淮河上游要冲，粮草充足、战船齐备，李处耘大人早已为我军备好了充足的军需与战船，此战必胜！”

  提及李处耘，曹彬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李处耘大人忠勇可嘉，治理宋州期间，劝课农桑、整饬军备，为我军提供了坚实的后方保障。此次平叛，宋州既是粮草转运之地，也是兵力集结之所，有他在此坐镇，我们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向前突进。”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通报，李处耘亲自押运着一批粮草与军械抵达军营。曹彬与楚昭辅连忙出迎，只见李处耘一身戎装，神色沉稳，见到二人便拱手道：“曹将军、楚都监，宋州储备的粮草三万石、箭矢十万支、战船五十艘，已尽数备齐，随时可听候调遣！李重进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我已挑选宋州精壮两千人，编入大军，愿随将军一同出征，讨伐逆贼！”

  曹彬大喜过望，上前握住李处耘的手：“李大人深明大义，有你相助，我军如虎添翼！明日清晨，我便率大军登船，沿淮河东进，直取濠州、泗州，而后转向扬州，与杨大人汇合！”

  “好！”

  ……

  扬州城内。

  节度使府的议事厅里，赵匡义一身青布儒袍，却难掩眉宇间的急切。他快步出列，对着上首的李重进躬身奏请：“节帅！扬州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南临大江，北接旷野，根本不是固守的去处！如今杨骏大军压境，曹彬水师又沿淮河东进，两面夹击之势已成。依属下之见，当断则断，不如放弃扬州，集中兵力先取淮河沿岸的渡口要塞，再挥师西进拿下宋州！宋州粮草充足，又扼守南北要道，占住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方能与朝廷抗衡！”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翟守珣眼底精光一闪，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节帅，此言差矣！咱们竖起的是‘清君侧、诛奸贼’的大旗，檄文早已传遍天下，说的是要亲手斩除杨骏这个祸国殃民的奸佞。若是此刻避而不战，放弃扬州退守他处，岂不是认怂示弱？”

  翟守珣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字字句句都敲在众人心上：“眼下杨骏的大军虽到，可远道而来，必定疲敝。咱们若能在扬州城下挫一挫他的锐气，打一场胜仗，不仅能稳住军心，更能向天下藩镇彰显咱们的决心，到时候，那些观望的势力定会倒向咱们，师出有名的大义，才算是真正立住了！”

  赵匡义急得脸色涨红，转头对着李重进高声劝谏：“纸上谈兵，节帅不可听他蛊惑！以一州之地对抗朝廷倾国之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先取宋州，留足退路，再与杨骏一决高下，方是万全之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