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怦然心动

  楚黎先是数落了傅斐臣一番，才下了医嘱，傅斐臣给孟蘅倒了水喝，又不甚熟练地轻轻拍打她的背脊，给她顺气。孟蘅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冷静下来后，丢脸的羞愧和尴尬又齐刷刷地涌了上来，孟蘅将脸埋进膝盖，闷声道：“对不起，你就当我是突然发神经了吧，不要理我。”
  傅斐臣道：“你又没有对我造成困扰，为什么道歉？失去珍惜的东西，我理解那种痛苦。”
  孟蘅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藤小织的事情，还是坏掉的手机，或许兼而有之。傅斐臣总是最清醒、看得最透彻的那个人。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只是单看他想不想揭穿你。
  比如说现在，傅斐臣就选择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给了她很少有人给过的尊重。
  “谢谢。”孟蘅道：“我还没有用过这么好的手机。”
  傅斐臣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声说：“以后会拥有更好的东西。”
  他扶着孟蘅站起来，“去洗把脸，我让人给你煮鸡蛋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眼睛都睁不开。”
  “……哦。”
  孟蘅去用冷水洗了把脸，觉得清醒了很多，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脸，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孟蘅啊孟蘅，你怎么总是在傅斐臣面前这么丢脸。”
  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明明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委屈什么苦楚都自己咽下去，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在卫生间里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孟蘅才走出去，鸡蛋已经煮好了，孟蘅默默坐过去，用热鸡蛋滚眼睛，傅明存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好奇：“你怎么了？”
  孟蘅支支吾吾：“我眼睛不太舒服，想要热敷一下。”
  傅明存笃定道：“你哭了。”
  “……”
  傅明存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手机摔坏了。”孟蘅又把那个很烂的借口拿出来，说：“我太穷了，想要修手机要花很多钱，就哭了。”
  傅明存大概不是很能理解，但他说：“我爸爸有钱。”
  “啊？”
  傅明存：“他给你钱修手机，别哭了。”
  傅斐臣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孟蘅，孟蘅结结巴巴道：“我怎么能用你爸爸的钱呢……”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可以。”
  孟蘅有点好笑，解释说：“因为你是他的小孩啊。”
  傅明存想了想，“你也做他的小孩不就好了？”
  “咳咳咳！”孟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傅斐臣却觉得挺有意思似的，说：“你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叫你爸爸吗？”孟蘅没好气道。
  她被这一大一小搞得什么伤心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跟傅明存认真解释了自己不能做傅斐臣小孩的种种理由，结果这小孩子语出惊人：“你可以做他的妻子。”
  “咳咳咳咳咳！”这次孟蘅差点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了。
  傅斐臣道：“傅明存，你该去睡觉了。”
  傅明存把自己的拼图收拾好，自己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孟蘅和傅斐臣，本来没什么的，但因为傅明存那句童言童语，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孟蘅用热鸡蛋持续敷眼睛，看不见就当不存在，她有自己的唯心主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斐臣说：“小孩子的话，别放在心上。”
  孟蘅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早点睡。”傅斐臣又说：“好梦。”
  孟蘅点头。
  一直到脚步声消失，孟蘅才睁开眼睛，她慢慢地、慢慢地用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也不知道这副样子有没有被傅斐臣看见。
  “孟蘅。”孟蘅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茫然：“你脸红什么？”
  她缓缓捂住自己的心脏，喃喃：“心又跳这么快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对傅斐臣，好像跟对普通的朋友不一样，起码她就不会对藤小织脸红心跳，好像心脏里住了一只小鹿，只要一看见傅斐臣，就开始不安分地左冲右撞，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别跳了。”孟蘅按住心脏，深吸口气，“……别跳了。”
  再这样跳下去，她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了。
  如果孟蘅有一点点的恋爱经验，她都会于此刻知道，这种感觉，叫做怦然心动。
  ……
  第二天周六，傅明存小朋友不需要去学校，孟蘅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又在拼拼图，走过去看了眼，发现已经快要完工了。
  “明宝。”孟蘅蹲在他旁边，“这些拼图拼好了后怎么处理？”
  傅明存没回答，孟蘅也不着急，等傅明存将手里最后一块拼图拼好后，他才说：“我会打散。”
  孟蘅惊讶：“辛辛苦苦拼好的，打散了多可惜呀。”
  “爸爸也这么说。”傅明存道：“所以他会让人框起来，放在我的博物馆。”
  “你还有博物馆呀？”孟蘅更加惊讶了。
  傅明存：“个人成长博物馆。你没有吗？”
  穷鬼孟蘅：“……嗯，没有，我小时候连拍照都很奢侈呢。”
  傅明存大概终于意识到了她跟自己不一样，没有一个很有钱的爸爸，于是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是爸爸说过这种时候需要道歉。
  “没关系啦。”孟蘅莞尔，“我没有生气哦。能带我去看一下吗？你的成长博物馆。”
  “可以。”傅明存点头。
  孟蘅跟着他走出院子，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栋小白楼，孟蘅看了眼，发现这栋楼完全是恒温恒湿的，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东西的原貌，真是跟博物馆里的文物一个待遇了。
  原以为傅明存才三岁，应该不会有很多东西，但博物馆里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并且每一样东西都标明了收藏的时间，藏品更是五花八门，奶嘴、奶瓶、小包被、口水巾、玩具、奖状，还有很多很多不同时期的照片。
  一路看过去，好像真的亲历了傅明存的成长过程般，孟蘅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像是小猴子的孩子慢慢变得白皙漂亮，身体又逐渐抽条，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穿开裆裤到背上书包上学……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大概这就是成长博物馆存在的意义。
  让生命中缺席了的人，也可以看见他成长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