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我找了她很久

  孟蘅也看见了傅明存拼好的那些拼图。
  他应该很喜欢这项娱乐活动，虽然年纪小小，但是“作品”已经有很多了，从最开始那种简单的、大块的拼图，再到细小的、没有编码的拼图，每一幅都被裱好了放进画框里，陈列在墙上。
  忽然，孟蘅停住脚步，她看着面前那幅油画，好奇地问：“这是谁？”
  油画主角是一个朦胧的侧影，温柔的天光落下，模糊她的脸，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飘摇的不知名的花瓣。
  这幅画的用色秾丽明艳，将黄昏之时的绚烂勾画得淋漓尽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蘅看着，只觉得一股悲伤的情绪扑面而来，明明是这样美好的画面，她却有落泪的冲动。
  傅明存说：“妈妈。”
  孟蘅垂眸看着他，“这是你妈妈吗？”
  “嗯。”傅明存解释：“她没有照片，所以爸爸画了画。”
  原来这是傅斐臣画的。
  他那样的人，竟然还会画油画呢。并且孟蘅私以为，画得比她那个所谓的新锐画家四哥要好得多。
  “但是看不清脸。”孟蘅道：“为什么？”
  傅明存：“爸爸说他不记得了。”
  “……什么？”
  傅明存很认真地说：“他不记得妈妈的脸了。”
  孟蘅怔怔看着那副油画。虽然看不清脸，但画中女子给人的感觉是很年轻的，有着非常鲜活的生命力，与荼蘼的晚霞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画中的一切意象都是哀婉的——
  将要落下的太阳，被风吹落的花瓣，绚烂绽放的晚霞，都已经到了尽头，唯独画中人好像永远鲜活明媚，时光也无法夺走她的耀眼。
  傅斐臣应该很爱她。
  孟蘅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画框，轻声道：“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吗？”
  傅明存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很多事情大人不会跟他说，又因为高功能自闭症，对周遭事情的关心有限，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孟蘅又去看了别的东西，看见一个很丑的玩偶，因为丑得实在是太突出了，以至于孟蘅一眼就看见了，问：“这是个什么东西？熊吗？”
  “是兔子。”
  孟蘅：“谁家兔子长成这样……”
  “第一次做，技术不太好，见笑了。”一道沉缓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孟蘅猛然转身，就对上了傅斐臣的眼睛，他慢慢说：“真的有那么丑吗？”
  “……”孟蘅手指蜷缩了一下，距离太近了，这个距离她甚至可以看见傅斐臣根根分明的睫毛，男人的吐息平稳，在她转头之际甚至扫过了她的耳廓。
  于是孟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道：“是你做的吗？”
  “嗯。”傅斐臣道：“是傅明存学校里的手工作业。一般只要有作业，傅明存都会拿小红花，显然，这次我拖累他了，老师只给了一个安慰奖。”
  孟蘅违心地夸赞道：“嗯……其实仔细看看的话，也能看出兔子的轮廓的。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傅斐臣显然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问：“你的手工怎么样？”
  “还不错。”孟蘅谦虚道。
  事实上她的动手能力很强，小时候看见村里大爷编背篓编竹筐，她看一会儿就能自己动手做，家里用的扫帚也是自己扎的，还会自己做衣服来穿，否则也不会去学文物修复了。
  傅斐臣垂下眼睫，嗓音低沉：“如果下次还有这种作业，你能帮傅明存拿朵小红花吗？”
  孟蘅笑意粲然，“当然可以。”
  傅斐臣看着她的笑容几秒钟，看得孟蘅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傅斐臣道：“只是很久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孟蘅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弯起眼睛，“可能是因为跟傅先生在一起很开心。”
  傅斐臣手指微微动了下，而后移开视线，“开心就好。辛苦你带孩子了。”
  “哪里，明宝很乖的。”孟蘅说：“我们相处得很好。”
  傅斐臣：“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就连裴愔都不乐意带他。”
  “为什么？”
  傅斐臣转眸看向傅明存，“你自己说为什么。”
  傅明存思索两秒，道：“因为大人总是很脆弱，听不了真话。”
  “裴愔让他喝牛奶，不然会长不高。”傅斐臣解释道：“他不想喝，就问裴愔，他是因为小时候不喝牛奶所以才个子不高的吗。”
  孟蘅：“……”
  虽然裴少看着也有一八零以上，但是跟傅斐臣站在一起确实不高，裴愔十分介意这一点，被侄子攻击，他估计会吐出一口老血。
  人确实越长大越脆弱，学生时代要是被老师骂两句大多笑笑就过去了，但迈入成年人的阶段，有时候就是别人说话的声音大了点都会觉得不舒服。
  都说小朋友脆弱，孟蘅有时候觉得，大人才是最脆弱的那个。
  孟蘅又看了眼那幅油画，她本以为自己的视线很隐蔽，傅斐臣却还是注意到了，问：“怎么样？”
  “很好看。”
  傅斐臣：“你说的是风景还是人？”
  “都有。”孟蘅老实说，她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逾越，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斐臣说：“记不清了。”
  “……什么？”
  傅斐臣点了点自己的头，“这里出过一点问题，当年那些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我记不得她的长相，也记不得她的声音。”
  “她……去世了吗？”
  “或许吧。”傅斐臣道：“我找了她很久。”
  孟蘅没再深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藏起来的伤疤，不想被旁人窥探也不想被旁人提起，她很理解，所以不愿意令人伤心，而是道：“里面都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出去吧？”
  几人一起往外走，傅斐臣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好啊。”孟蘅点点头，“很有纪念意义，等长大了再看，一定会有很多感慨。”
  傅斐臣脚步顿了一下，才说：“那你觉得，你看见傅明存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