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尽在安排之中

  苏成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老练的模样。
  “沈少爷放心。”
  “这些事，草民自有分寸，定会处理妥当。”
  沈道颂仍有些不放心。
  他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靠近，这才凑近苏成，声音压得更低。
  “宁王殿下那边……”
  苏成眼底精光一闪，唇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切，尽在安排之中。”
  沈道颂听了这话，心头大定。
  有宁王殿下在背后安排，今日之事，定能万无一失。
  苏成朝着沈道颂略一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着楼下走去。
  沈道颂站在原地，看着苏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
  他缓缓直起身，方才那副恭敬谨慎的模样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其年纪不符的狠厉。
  太子殿下。
  你高高在上，对我姐姐百般磋磨。
  今日，我沈道颂，定要让你在这乐平坊，在这万众瞩目之下，颜面扫地！
  受尽嘲讽！
  沈道颂转身，快步走回雅间内。
  再次面向沈云殷时，他脸上的算计，已经被那副惯常的恭敬所取代。
  只是那微微发亮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今日这局，他势在必得。
  沈道颂朝着沈云殷躬身行礼。
  “殿下，苏掌柜已经下去布置了，稍等片刻即可。”
  沈云殷端坐在主位，只轻轻抬了抬眼皮。
  那张属于萧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这傻弟弟，还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宁王倒是会挑人，挑了个最沉不住气的来打头阵。
  沈云殷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
  雅间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沈道颂和那几位公子哥儿，面上虽竭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眼底的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频频交换着眼神，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太子即将出丑的场面。
  剑北依旧如同一尊雕塑，安静地立在沈云殷身后。
  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
  这乐平坊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这沈少爷和苏掌柜，总觉得没安好心。
  殿下今日此举，实在太过冒险。
  沈云殷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又轻轻放下。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
  她在等。
  等这出戏，正式开锣。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
  雅间的门扉，再次被叩响。
  苏成恭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沈少爷。”
  “一切准备就绪。”
  “还请殿下移步。”
  沈道颂精神一振，眼底的光芒更盛。
  来了！
  终于来了！
  沈云殷放下茶盏，动作不疾不徐。
  她缓缓站起身。
  明黄色的常服随着她的动作，划出流畅的弧度。
  沈道颂等人连忙跟上，簇拥在她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观澜雅间。
  苏成早已等候在楼梯口。
  见他们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
  “殿下。”
  他微微侧身，指向楼下。
  “草民已经将场子布置出来了。”
  “为了能和百姓们更加亲近，特地便将桌椅布置到了乐平坊的一楼大堂。”
  苏成抬起头，脸上带着恭谨。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将比试场地设在一楼大堂，人多眼杂，声音也更容易传开。
  到时候，无论太子表现如何，只要稍加引导，百姓的议论便能如潮水般涌起。
  这苏成，果然是宁王的好棋子，心思缜密得很。
  沈云殷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甚好。”
  “苏掌柜考虑得周全。”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成眼底闪过丝微不可查的得意。
  他立刻躬身，在前面引路。
  沈云殷抬步，沿着木质楼梯，缓缓向下走去。
  剑北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沈道颂和那几位公子哥儿，则兴奋地跟在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就等着看好戏了。
  一楼大堂，原本散落的桌椅已被挪开。
  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几张铺着锦缎的长案，整齐摆放。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乐平坊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当看到那一抹明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喧闹声骤然拔高。
  “快看！真的是太子殿下！”
  “天哪！太子殿下竟然真的出宫了！”
  “还来这乐平坊参加什么作诗比赛？”
  “太子殿下今日好雅兴啊！”
  人群中，夹杂着一些刻意引导的声音。
  “莫不是因为这次春闱由太子殿下负责，压了宁王一头，所以特意来显摆？”
  “要我说，太子还是太子，势力稳固得很！”
  “当初太子之争，既然太子能胜出，就证明实力非凡！”
  立刻有人反驳。
  “可我怎么没听说太子殿下文采有多厉害？”
  “这几年，论起诗词文章，不是宁王殿下更负盛名吗？”
  “你们忘了？宁王殿下年初作的那首诗，可是震惊文坛！”
  “依我看呐，太子殿下怕是担心风头被宁王盖过，这才急着弄今天这出吧！”
  这些议论，或真或假，清晰地飘进沈云殷耳中。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攒动的人头。
  果然不出所料。
  这些百姓里，真假参半。
  一部分是真正来看热闹的。
  另一部分，恐怕就是宁王那边特意安排过来，煽风点火的。
  真百姓听了假百姓刻意散播的议论，心中自然也会对太子生出些许疑虑，轻视。
  今日这局，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沈云殷心中冷笑。
  宁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身侧后方的剑北。
  剑北接触到她的视线，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眼神坚定，带着安抚。
  他早已在人群中，悄悄安插了东宫的侍卫。
  扮作寻常百姓，混入其中。
  以防万一。
  殿下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的。
  沈云殷心中稍定。
  她走到早已备好的主位前，撩袍落座。
  姿态从容，气度俨然。
  苏成走到大堂正中，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各位，稍微安静一下。”
  “今日乐平坊有幸，太子殿下亲临。”
  “与沈公子、陈公子等京中才俊，在此举行作诗大会！”
  他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苏某也有幸，能成为这场诗会的出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