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后秘密取南油草

  太医院坐落在皇城东南角，朱漆大门上悬着御赐金匾，在晨光中泛着威严的冷光。
  正殿前立着两株百年老梅，廊下药童们低着头匆匆走过，青石板路上映着他们拉长的影。
  偏殿的药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咕嘟咕嘟"的煮药声。
  十口紫铜药炉排成北斗七星状，炉火泛着幽绿色。
  有个佝偻身影正在搅拌其中一锅粘稠的黑汤。
  而他正是白志杰要找的人，太医院负责药材相关事务的药丞。
  “药丞大人。”白志杰上前一步，朝他鞠了一躬。
  那佝偻身影缓缓转身，“你是？”
  药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白志杰回道：“卑职乃戴罪之身，太子身边金陵卫禁卫白志杰。”
  药丞浑浊的眼珠突然闪过一丝精光，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不在监牢里蹲着，来找我做什么？”
  白志杰再次鞠了一躬：“卑职受大理寺卿张大人差遣，冒昧相询，近日太医院发出的南油草，都呈送了哪些宫中贵人？”说罢挺直脊背。
  药丞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发出沙哑的笑声：“南油草？”
  他颤巍巍地转身，指向药房深处一排青瓷药罐。
  “张大人倒是问得巧...”药丞的指甲突然刮过其中一个药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南油草啊，全在七日前都送去给皇上了。”
  白志杰闻言，脊背陡然绷紧，“皇上？”
  他声音微沉，“药丞大人，还请再仔细想想。除了已知的用度，两月之内，南油草可曾送往别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令牌，“皇上为何要南油草？此事关系甚大，还望您知无不言。”
  药丞枯瘦的手指突然停住，浑浊的眼珠在眼窝里转了转，“白公子这话，倒像是在怀疑些什么？”他佝偻着背走到药柜前，抽出一只贴满陈旧标签的抽屉，“七日前的出入簿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诺，尽管拿去看吧。”
  白志杰接过泛着霉味的出入簿，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记录，突然注意到末尾批注栏里一行小字：“特批加急，内务府李公公亲领。”
  他指尖微微发颤，抬眼时却见药丞正用布满老人斑的手慢悠悠擦拭铜制药杵，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册子上记录，两月来，除了天子，的确无人领过南油草。
  天子要这毒草做什么？
  白志杰百思不得其解，将册子重重拍在案上，垂眸沉思。
  太子一案的卷宗里，并未记录天子从太医院领南油草的记录。
  若非昨夜那个夏国影卫出现在张府门外……
  南油草、夏国暗桩、太子暴毙，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正在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凶案图景。
  此刻，那夏国影卫想必已经和张冕会了面，敢肯定的是，此人肯定跟太子案有关。
  如果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应该会有所收获。
  两个谜题在白志杰脑海中反复盘旋：其一，天子亲自调取南油草究竟有何用意？其二，这株毒草又如何与身负重伤、拼死闯入张府的夏国影卫扯上关系？
  这两桩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却在白志杰心头激起阵阵涟漪。
  这潭静水之下，怕是藏着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暗流。
  “叨扰药丞大人多时了。”白志杰忽然整袖行礼，“张大人还在大理寺候着卑职回去回话，卑职先告辞了。”
  起身时，他眼角掠过药丞，瞧见他面上闪过一丝阴笑。
  白志杰面色如常地转身，皂靴踏过青砖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
  …………
  大理寺后堂，暮色渐沉。
  白志杰负手在青砖地上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满脸凝重。
  “大人！”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白志杰猛地转身，正好看见张冕撩着官袍跨过门槛。
  张冕的皂靴刚踏进门槛，一阵穿堂风便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白志杰见到张冕回来，脸上明显一喜，但却很好地将这抹喜色压了下去，“大人，此去会面……如何？”
  张冕卸下官帽，动作比平日迟缓半拍，眼尾细纹里还凝着阴郁，“我见着那夏国影卫了。”声音压得极沉，像块裹着湿气的青砖砸在地上，“他什么要紧话都没吐，只反复说太子之死，亡于民心，是百姓要了他的命。”
  说罢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绯红色官袍上洇开大片深色水痕，也不知是汗是雨。
  白志杰瞳孔骤缩，“百姓？南油草的去向、还有那影卫，桩桩件件都指向宫里，怎会与草芥百姓有关？”
  张冕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对了，明德，你今日去太医院可有收获？”
  白志杰摇头，“药丞大人将太医院药材采买的单子给我看了。他交来的单子写得清楚，近两月唯有皇上向太医院调取过南油草。”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那夏国影卫留下的玉佩分明混着南油草特有的腥苦味，难道只是巧合？”
  “皇上？”张冕的官帽突然歪斜，露出鬓角几丝斑白。他下意识扶正帽冠，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皇上要南油草做什么？”
  白志杰答道：“药丞说皇上近来夜不能寐，需南油草配安神汤。”
  张冕不解地皱了皱眉。
  白志杰见状，耐心解释，“这草虽剧毒，却也是柄双刃剑，微量入药非但能宁神安魄，更可固本培元。”
  张冕眉头拧成深结：“若说陛下取这草调理龙体，倒也合情合理。”他突然抬眼，“可一个夏国影卫，身上竟散发着同样的气息，明德，我怎么感觉其中有种说不上来的蹊跷？”
  白志杰突然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今早我查到，那批南油草入库当日，太医院曾秘密送出过一份给过太后一份。”
  “太后？”张冕震惊，“难道此案跟太后也有牵扯？”
  张冕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太后与天子向来出了名的对太子宠爱，想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