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愧是个奇女子！

  白志杰张了张嘴，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只是姑娘，这桩差事凶险异常，我实在放心不下……”
  红裙女子闻言，仰起下颌，眼波流转间尽是傲然：“大人莫不是在质疑我的本事？我爹可是名震江南的仵作泰斗，这验尸之术，他若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我自幼随他钻研，这双手摸过的尸身，恐怕比大人勘察过的案子还多！”
  白志杰忽而抬眸深深打量着红裙女子，半晌说道：“多谢姑娘，若能得姑娘相助，我自然感激不尽。”说着，望向地面上的尸首，“只是不知姑娘所做为何？”
  “为何明知是皇家派人杀了我爹，我还要同你去皇朝给太子验尸？”红裙女子明知故问一句，接着道：“实不相瞒，我有条件的。”
  白志杰茫然，挑眉问道：“什么条件，姑娘但说无妨！”
  红裙女子却施施然从袖中掏出张泛黄的卷宗，边角被摩挲得毛糙，她看着卷宗眼眸的光暗淡几分，“第一，彻查当年真相，揪出幕后真凶，第二......”
  她突然眼神异常坚定地说道：“待验罢太子尸身，我要你找出杀害我爹的人，替我爹报仇！若敢食言，我这双手既能验尸，也能杀人，大人，你赌得起吗？”
  白志杰喉结动了动，“倘若姑娘真与我回去验太子尸身，我定会竭尽全力找出杀害令尊的那批羽林卫，让当今皇上出面，给姑娘一个交代。”
  “只是…”白志杰看了一眼红裙女子手中的卷宗，“不知姑娘有何错情冤屈？”
  红裙女子突然逼近白志杰，眸中闪烁着凝重，“说起来，此案还与你有关。”
  “与我何干？”白志杰不解。
  红裙女子将手中的卷宗递给白志杰，“你可以自己看，这起案子是十五年前轰动一时的贪税案。”
  听到十五年前，又听到贪税案，白志杰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触到卷宗边缘时微微发颤。
  十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父亲官任建阳县令，奉旨彻查税银亏空案。
  谁料查案途中风云突变，仅半日的时间，这位素来清正的官员竟被指监守自盗。
  铁证如山的卷宗里，账目漏洞与私吞银锭的物证俱全，朝廷震怒之下，当即将其革职下狱。
  三日后，菜市口刑场刀光落下，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断面溅起的血珠，将"贪污犯"的罪名深深烙进了白志杰的余生。
  白志杰握紧拳头，喉间泛起铁锈味。
  若不是天子念及父亲在任时疏浚河道、开仓赈灾的功绩，特赦他这个“罪臣孽子”，莫说踏入东宫做禁卫，怕是早被发卖边疆充军。
  自从父亲被处斩，原主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父亲留下的官服发呆。
  从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不再主动与人交谈。
  后面原主虽被张冕一家收养，如亲生般对待，但紧闭的心扉却不曾被打开半分。
  白志杰看着手中的卷宗浑身不断发抖，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人同他一样，固执地相信那个背负"贪税"污名的父亲是清白的。
  滚烫的泪砸在“白峰”两个字上，一抹黑色墨痕在卷宗中淡淡晕开。
  红裙女子递来的不仅是卷宗，更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正在撬动他用冷漠堆砌了十五年的高墙。
  白志杰声音忽然哽咽，带着十五年积压的悲怆开口：“姑娘这份情义，白某没齿难忘！这些年我以为父亲的冤屈要永沉地底，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信他清白！”
  抬起头时，他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却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坚定：“令尊与我父的仇，我定会用这双手亲自讨回！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红裙女子盯着他通红的眼眶，淡淡开口，“看大人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大人入朝为官，已经忘了令尊是如何被朝廷所害……”
  话音未落，白志杰便接话道：“白某不敢忘，只是这十五年间，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在东…大理寺时，连喘气都要反复掂量，生怕说错半句话，就会被人扣上‘罪臣余孽’的帽子。”
  天色忽而被乌云盖住，暗了下来。
  远处闷雷滚滚，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原本挤在青石板路上的百姓们仰头望着翻涌的乌云，裹紧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踩着满地碎石匆匆离去。
  白志杰在一阵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回过神来，垂眸望去，女童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着，沾满尘土的粗布麻衣随着颤抖褶皱堆叠。
  那双稚嫩的小手死死攥住中年男子染血的衣襟，脸深深埋进尚有体温的胸膛，泪水混着血渍，在青灰色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痕迹。
  “姑娘，看来即将有大雨，我们将令尊安葬好，再出发吧！”
  红裙女子撇了一眼白志杰道：“别废话了，我们立刻出发，我爹常说，活人要赶路，死人有的是时间躺进棺材。”
  …………
  二人快马加鞭赶到京都大理寺外的时候，已经进入深夜。
  张冕这几日为案子操心，从未离开大理寺半步。
  白志杰，红裙女子二人踏入大理寺后堂时，霉味裹挟着陈年案卷的纸浆气息扑面而来。
  蛛网在雕花木梁间织就灰纱，将垂落的铜灯笼罩成朦胧的轮廓，摇曳的烛火透过琉璃灯罩，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金斑。
  张冕此时正坐在后堂深处的案桌旁聚精会神地翻看着牛皮卷宗，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太子一案的蛛丝马迹。
  白志杰正要出声通报，张冕率先抬头发现二人。
  在看到来人是白志杰后，脸上一喜，“明德，这么快回来了！”看向白志杰身旁站着的女子说道：“这位是？”
  白志杰介绍道：“这位便是卑职从建阳寻来的的仵作，姓花，名红豆。”
  张冕仔细打量红裙女子，不免惊讶道：“明德，你那日所说的仵作，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女子？”
  白志杰接过话茬：“张大人，您误会了，红豆姑娘不是我口中所说的仵作，不过，她确是那仵作的女儿。”
  张冕看向红裙女子的眸子闪现出一丝质疑的眸光。
  红裙女子看在眼里，指尖轻叩牛皮箱，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张冕案头的废纸笔墨泛起涟漪。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眸扫过张冕紧绷的下颌线：“张大人若觉得女子不能验尸，倒不如看看这个。”
  箱盖掀开的刹那，寒光乍现，十八般验尸器具在幽蓝烛火下泛着冷芒。
  张冕眯起眼上下打量红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聪慧，倒是个奇女子！”
  话音顿了顿，他拖长尾音，似笑非笑地补充道，“方才见你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便知令尊绝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