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冯国彪的忐忑

  自始至终，林耀祖都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此处是颍川侯冯国彪的主场，他才是这支军队现在的统帅。
  自己出现足以振奋士气，本该自己的阵前训话，就让冯国彪去说，去下达命令。
  不过，所有夜不收都身着蓑衣，目光越过冯国彪，落在了同样一个身着蓑衣，好似夜不收的身影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个男人便是大金兵部尚书林尚书，是给了自己荣耀的男人。
  从旧时代走出来的人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好日子并非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林尚书给自己的。
  若是在军户制度下，自己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挣脱束缚，更别说获得优待。
  朝廷最是冷漠，对万物都是一个态度。不管是官员还是士绅商贾百姓，都是拼命压榨，用完了就丢掉。
  大金文官士绅还能从中获得些许好处，但百姓军士连汤都喝不上，都是用来熬汤的燃料。
  “出发吧！”
  终于，冯国彪下令了，骑兵已经开始集结，少量骑士们牵着战马，在雨幕当中站定。
  “大人放心，我等必然得胜而归。”
  有人开口，不是从这冯国彪说的，而是林耀祖。
  “此战之后，本官会调集部分军队镇守燕山隘口，汝等到时候回到沈阳府，甚至关内修整。到时候本官请你们喝酒！”
  林耀祖没有许诺，而是陈述一件事实。此战必胜，自己要请他们喝酒。
  但就是因为林耀祖的这样一句话，军队士气大振。
  上位者给予他们的信心让他们敢战，也敢在这个时候直面林耀祖的目光。
  “出发！”
  一个夜不收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是第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也是最容易陷入沼泽当中的人。
  其余夜不收合计三百人，也纷纷上马，沿着喝道一路向北而去。
  雨幕冲刷了喧嚣，也让大金军队在此地留下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颍川侯冯国彪更是意识到，自己统率大军一年多，在军士当中的地位，仍旧远远不及林耀祖。
  “大人，您回船上吧。”
  颍川侯冯国彪接着看向林耀祖，此刻几盏灯笼难以照亮黑暗，忽明忽灭的光随时都会熄灭。
  夜不收已经出发，骑兵随后也该出发了。
  “不急一时，待会儿本官就去沈阳府了。”
  林耀祖摇头，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军队将要继续出动，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是雨一直下的话，突厥人只会陷入更严重的危机当中。
  筑城未必是要用水泥，修建一个营寨，砍伐树木修建修建木头城墙，也能堵死突厥人的后路。
  筑城只是结果，挡住突厥人才是目的。
  “大人现在就要去沈阳府了？末将心中实在没底，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听到这话，反颍川侯冯国彪非但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多了几分担忧。他已经习惯了自己有靠山的日子，现在靠山要去沈阳府，中间隔了上千里，之后所有决定都是自己负责到底。
  “我观你老成，并无天马行空之想法，索性便一切从简。打仗就六个字——结硬寨，打呆仗。”
  “不管多少突厥人来袭，只要你坚守营地，挡住他们的去路，叫他们过不去便是。那隘口当中，你修建城墙，封锁草原跟辽东的通道，留下一只骑兵机动，再左右猎杀突厥人。”
  “等你筑城完毕三日之前，便书信一封，送到沈阳府。纵然没有书信，十日之后，本官也会发动进攻，步步逼迫突厥人决战，让他们无法全力反扑。”
  林耀祖早有计划，此刻执行所担心的是自己这一次可以吃掉多少突厥人，完成多少战略目标。
  战争并非是目的，而是手段。
  自己的目的是平定辽东，让辽东变成大金繁荣的根本，而非是让辽东再度变成战场。
  不然的话养寇自重更划算，用永不停歇的战争消耗更多的钱粮，人命，让自己手中的权力不断上涨。
  “尽快去做，你的任务是筑城，坚守，伺机而动。若是有突厥人来袭，你为本官挡住便是立下大功。”
  “末将明白了。”
  颍川侯冯国彪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无法泰然。
  这是自己第一次手握重兵，也是自己第一次有机会冒险作战。
  昔日作战都是自己在城中，最凶险也过是女真人冒险进攻，杀到城下。
  纵然女真人凶狠，但在攻城这一块，他们仍旧不擅长，被大金吊打。
  准确说是任何游牧民族的纪律性都让他们无法承担强攻城池带来的伤亡，没人愿意啃骨头。
  这也是颍川侯冯国彪能够下定决心死守燕山隘口的根本原因，守城他并不畏惧突厥军队，反而信心十足。
  “交给你了。”
  林耀祖没有多说，只是在雨幕当中目送大军向北而走，随后上船，向南前往沈阳府。
  “林大人走了。”
  在林耀祖走了之后，颍川侯冯国彪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心：“此战林大人要我结硬寨，打呆仗，便是不要本侯冒险，而是以势压之。”
  他很聪明，不然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勋贵那么多，大多数寂寂无名不是他们不想出名，而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林大人离开反倒是放心，卑职听说原本此战指挥应该是那个山东总兵张放。只是此人在林大人要他筑城的时候，他迟疑片刻，便被剥夺此战指挥权利，只能在辽东干坐着。”
  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将领开口说道，他是冯国彪的部下，算是冯国彪的心腹，可以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倒是聪明的很，居然敢质疑林大人的意思。大人是不放心你我，不然也不会亲自督战。西南一战，定远侯宋襄打出名堂，现在跟魏国公在西南坐镇，独自领军。”
  冯国彪也觉得奇怪，毕竟林耀祖做事一向是有的放矢。
  别说是一个没来过辽东的人，就算是自己深耕辽东，也不敢说自己比林耀祖更清楚这一仗怎么打。
  换做是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分出数万军队堵死突厥人的后路，将其歼灭。
  自己来做，那就是冒险。林大人来做，那便是成竹在胸。
  筑城这种好事疯子做的事情，现在是自己的任务。
  话说回来，他无比羡慕定远侯宋襄，人家虽然还不是总督，但独领一军进军高原的人物不比自己轻松多少。
  这样的事情林大人敢让定远侯那老家伙去做，那就是人家做出成绩了。
  而自己坐镇辽东一年都在小打小闹，不太像是吃这碗饭的人。
  “你记住了，咱们的任务是筑城，以及结硬寨，打呆仗，不准冒险，咱们要耗死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