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夜不收探路

  突厥人总归是建立起了中央体系的草原民族，他们虽然分散，各自为政，但在团结这一件事情上面，却是比部落制度的女真人还不如。
  哪怕突厥人都效忠叶护可汗，但内部之前的矛盾愈演愈烈，几乎每日都有争斗。
  怒而杀人更是处处可见。
  人命在草原上不重要，但又是极为重要的政治资源。
  大量的人口代表大量的军队兵员，代表自己可以征服更多水草丰美的土地，霸占更多的女人。
  好不容易从竞争激烈的草原迁移到辽东，开始放马牧羊，壮大部落，意外发生。
  大金毫无征兆的再度崛起，现在更是连战连胜后，居高临下的审判自己。
  “无条件投降，放弃军队跟族人，那我们跟猪狗有什么区别？大金想要杀我们的话，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有突厥人头领拍桌而起，随后被身侧一个高大的汉子按了回去：“错了错了，现在大金想要击败我等，也不难。今年族人损失严重，冬天未必会饿死人，但要是大金发动进攻的话，咱们熬不到冬天。”
  有人大声道：“那就撤退，回到草原！”
  没人理他，这样白痴的发言没人放在心上。现在回草原，不提回到草原在哪儿放牧，单单是叶护可汗的怒火，他们就无法承受。
  这些人固然不喜欢叶护可汗，但人家叶护可汗是突厥人的大汗，除非自己倒向大金，不然自己没有任何活路。
  草原上没人可以明着对抗叶护可汗。
  “不过大金这一次派来使者，那就是有的谈。兴许林耀祖这一次的目的就是分裂突厥，让我们归顺大金，让可汗不得不调动更多军队来辽东，与大金作战。”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突厥虽然很大，但叶护可汗能够调动的军队却不多。尤其是现在辽东自己一方并不占据优势，一旦开战，自己一方会损失惨重。
  这个时候还敢来辽东的突厥人，都是疯了。
  但凡正常一点的突厥人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奔赴辽东。
  不然的话，愿君早就到了。
  “那就去谈，好好招待打进的使者，弄清楚大金的底线。女人，美酒，黄金，皮毛，大金使者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
  “大人放心，我现在就去把大金使者请来。”
  突厥人纷纷看向为首的一个人，总算团结一心了。
  跟大金一样，突厥人有绝对的等级制度，这一等级制度除了任命之外，更多的是这些部落首领手中掌控多少军队。
  掌控千人的便是千户，万人的便是万户。
  而叶护可汗想要册封一个万户，就得有一万军队，一万户人赏赐下去。
  这就是突厥跟大金不一样的地方，大金军队跟民籍是分开的，但突厥军政不分家。
  “不用请来，你自己招待，大金不愿意让出利益，本大人也没必要去见大金官员。等到他们退让之后，本大人再见他们。”
  “大人所言甚是，就应该让大金官员知道俺们突厥人的厉害，不然谁都能骑到咱们头上。”
  突厥人听到这话深以为然，他们虽然不懂林耀祖，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不能随意退让，而是要坚持到底，让大金重视自己。
  “不过总不能跟大金真的和谈，投降吧。”
  有人嘀咕，但声音不大。突厥头领们普遍厌恶战争，不想继续打下去了，这个时候根本没人站在突厥这边。
  “那你去打，现在就让你的族人顶在一线，不全军覆没不准回来。”为首的突厥万户冷嘲热讽：“等你死了，可汗大人一定会善待你的族人的。到时候我一定让可汗大人把你的族人，妻妾划给本大人。”
  挨了一顿骂的突厥人总算醒悟，命是自己的，别的都是虚的。
  “和谈不和谈倒是小事，但咱们一定要团结一心。本大人会把大金派来使者的消息送到大汗手中，让大汗尽快派遣援军。但要是大金来袭，咱们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后路，要么撤回去，要么全部战死，要么投降。”
  “这几日各军的斥候都小心一些，莫要放松警惕，却也不要离开营地太远，我怕大尽是疑兵之计，是冲着咱们来的！”
  不管怎么说，突厥人不管是想要主战，还是想要撤退，请求援军，或是跟大金和谈。
  他们现在都想要拖延时间。
  大金，自己真的打不过！
  ......
  在无数声音当中，夜幕底下，大金船队沿河逆水而上，左右夜不收都出现在数十里之外，为的就是让突厥人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些日子小规模的厮杀随处可见，就算是某个区域没有任何人传回来讯息，突厥人也只是再度加派人手，打探情况。
  而林耀祖要的就是突厥人一来一回，举棋不定的时间。
  筑城可花不了几日。
  “轰隆！”
  一场秋雨忽的落下，随着雷霆，漫天都是淅沥沥的雨水洒落。
  天地一线，黑压压的山脉也变得朦胧起来。
  “大人，要不先上岸吧！”
  颍川侯冯国彪老辣，他心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堵死突厥人的后路，而是保证林尚书的安全。这一仗就算不断绝突厥人的后路，也能大获全胜。
  要是林尚书出了事情，那天就塌了。
  他没有补天的本事，更清楚没了靠山，自己这样的人都会被排挤，打压，甚至被牺牲掉。
  大金的政治斗争简单粗暴，赢家权力无上限。
  林耀祖身着蓑衣，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远处，半晌才道： “派遣一支骑兵上岸吧，让他们先行一步，抵达目的地之后去挖战壕！”
  颍川侯冯国彪一怔，立马道：“末将领命。”
  雨滴拍打着战甲，他的心却是无比火热。
  他转过身，带着林耀祖靠边上岸。
  说是上岸，实际上是船只将几个木板搭在岸边，便有军士上前搭建浮桥，让战马上岸。
  岸边，颍川侯冯国彪沉声道：“夜不收立刻出发，此番林尚书为诸位送行，汝等上岸之后拉开距离，十步一人，若是有人失陷沼泽当中，立刻放弃战马，其他人量力救援！”
  “汝等任务是为骑兵探路，要保全自己，更要保全自己的袍泽弟兄。”
  “此战至关重要，林大人等你们回家，若是汝等回不了，本侯在战后祭奠诸位。”
  雷声，雨声当中，冯国彪的声音被压制，他的心沉甸甸的，知道此战会死很多人。但现在没得选，骑兵必须加快机动，沿着河岸向北，再向西。
  这一路上没有官道，处处都是草原，沼泽，稍有不慎大军就会陷入其中。
  但众多夜不收却是斗志昂扬，没人畏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