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位于一线的南洋工匠并没什么话语，他们默契的交流，很快便开始正式冶炼。
  这一过程很漫长，但对当下的人而言，却十分紧凑。工匠们看来看去，很是头疼。
  冶炼当中有太多东西他们不明就里，但也能看出对方很熟练，甚至比自己这些人更熟练。
  究竟谁才是冶炼数十年的老手，自己看起来很呆，很像是新手。
  一旁，林耀祖看了许久之后，倒是开口了：“这一切都是规范化下的结果，我大金冶炼应当有规矩，而非是胡乱冶炼。”
  “草民拜见大人。”
  一群人听到有人说话，猛地回身，却发现一个身着红色官袍的人来了。他们顿时一惊，脸上的血色都没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这辈子都没机会跟大金真正的权贵见上一面，更别说离得如此近了。
  他们纷纷下跪。
  林耀祖顺势将其一一搀扶起来：“都好好看着，现在他们所做的事情就是一会儿你们的考验，你们将按照他们的方式一步步来做，若是能够相差无几，从今日起，你们月俸二两银子，其他另算。”
  二两银子在工匠当中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眼下大金一个知县一年也就一百多两银子。
  更别说还有餐补，加班，奖金这些东西。
  林耀祖从不滑冰，只要手下的人做到了自己要求的东西，他是真的愿意给钱。
  而且还不是小钱。
  “草民明白。”
  张师傅他们兢兢业业，当下更是死死盯着那些南洋工匠，将他们的没一个步骤都记录下来。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些工匠并未忙碌，而是留下一个带着几个学徒监管，其他人都开始喝茶了。
  一时间，他们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自己辛辛苦苦冶炼，一天到头都没时间休息。
  但是这些自己的同僚们现在却是穿的衣冠楚楚，现在还有空喝茶。若非是他们真的看到了人家方才很忙，谁也想不到南方人炼钢如此松懈。
  “开炉！”
  不多时，冶炼已经到了尾声，随着执勤的工匠大喊，余下的人纷纷上前，开始忙碌。
  对大金工匠而言，铁树银花不夜天他们见过无数次，冶炼是他们自小都会的事情。
  但眼下一幕，他们熟悉又陌生。
  张师傅更是揉了揉眼，他只见到橘红色的铁水沿着沟槽开始流淌，到了模具当中，顺势向下。
  “这是铸造？”
  他们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这些南方人玩得这么花。大金自然有铸造，但通常都是在反复熔炼，去除杂质之后，他们才敢这样搞。
  但现在，这些南方人居然一次成型。
  狂，太狂了！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居然在自己面前开始铸造刀剑。
  “尚书大人，铁水出炉。”
  负责此事的小吏快步而来，他脸上并无任何喜色，平静的很。这样的出炉她每天都可以看到上百炉，每一炉都是上千斤的铁水。
  随后的浇筑更是一气呵成，没有任何问题。
  而这一切看似简单，实则是长久以来才有的默契，水准。
  一切的根本在于钱粮。
  在大金，没有任何事情使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钱没给够。
  想要提高工匠们的积极性只需要给他们砸钱，让他们获得正反馈。无论他们做什么，都要让他们明确赏罚。
  做好了有奖赏，做不好没有奖赏，恶意搞破坏，那就有罚。
  毕竟林耀祖给他们的反待遇在大金是一等一的，这些人还不肯努力做事，那才是怪事。在人家一个月几钱银子的时候，他们一个月二两起步，上不封顶。
  在南洋，许多技工一个月能拿五六两银子，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在做五休二的空闲时间，他们学会规范生产，也读书识字，会写工作报告了。
  规则当中，他们甚至能够总结教训，吸取经验，这都有奖励。
  毕竟这是冶炼，大一点的钢铁每年都有死亡名额，伤残更是家常便饭。
  “滋！”
  林耀祖身前不远处，有工匠泼水，随后用铁钳将一柄战刀从模具当中夹出来，放在一旁的木桶当中。
  火红的钢铁瞬间被冷水没过，一阵白雾之后，张师傅伸手将战刀从木桶当中提了出来。
  “好钢！”
  他不由得赞叹，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把刀把自己锻造出来的刀更好，倒不是自己锻造技术不如人，而是冶炼这一块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炼钢都比不过人家，锻造再厉害又能做什么？
  “这把刀很轻。”
  有人比划，上手颠了颠。
  “来人，把你们的战刀跟这些刀对比一下。”
  这一次不是捉对厮杀，而是几个粗壮的护卫从腰间拔出战刀，与那些比了比重量。
  “这些刀胚略重一些，但仔细打磨，锻造之后，重量应该相差无几。”
  几个老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不信。但由不得他们不信，眼前一切他们看在眼中。
  程序上来说，这些人十分熟练，现在锻造出来的刀也很厉害。
  张师傅更是低声说道：“俺们现在都是自己人，若是被这些人比下去了，只怕是日后过不上好日子。往日俺听说有些主家就喜欢用这些行家叫咱们这些人知道畏惧，今日见到，俺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唏嘘不已，一辈子都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曾想居然被几个小年轻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他不服老，更不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钱不钱的，现在倒是小事，关键是面子，必须要有。
  “俺擅长看矿，俺去看看，老张你不是擅长冶炼吗？冶炼你负责，其他人有什么干什么！”
  冶炼最关键的便是原料，后面的一切都是傻瓜式的操作，虽然危险，但对老师傅们来说没什么难度。
  “行。”
  几个老师傅斗志昂扬，全然不怕。
  对他们来说，自己现在是最后一搏，自己必须赢！
  于是，张师傅主动请战，拜倒在林耀祖面前：“尚书大人，草民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见到这些同行手段一流，俺也想试试，还请您给草民一个机会。”
  林耀祖意味深长的看向跪倒在地的几个老师傅，打量了一阵方才说道：“既然你们要做，那本官安排一个人指导你们，让你们尽快熟练起来。此番考校不是考验诸位，而是让滥竽充数的家伙滚蛋，留下精锐为本官所用。”
  “诸位也不想那些混日子的家伙跟你们拿一样的工钱吧？”
  “草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