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那个男人！

  然而李玄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跪下，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对面的腐骨瘟神。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审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戒备。
  就像是一个工匠，在打量一块有瑕疵的、需要被剔除的、肮脏的石头。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蔑视。
  腐骨瘟神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怎么回事？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抵御自己的神威？！
  他不仅抵御了，他甚至……在用一种看死物的态度，看着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冒犯的怒火，从腐骨瘟神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蝼蚁……你……该死！”
  他发出沙哑的低吼，神力，被他暗中催动！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没有直接攻击李玄，那太便宜他了。他要让李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地吞噬，在无尽的窒息与痛苦中，忏悔自己的无礼！
  李玄脚下的那片松软的泥土，在瘟神的神力驱动下，开始无声地蠕动，活化！
  如同沼泽，即将张开它贪婪的大口！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脚底，直冲李玄的天灵盖！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在李玄的身体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眉心处，那被皮肤与血肉覆盖的深层，那枚沉寂了一年之久的，通体混沌灰色的“凡尘印”，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一圈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灰蒙蒙的涟漪，一扫而过。
  那股正要吞噬李玄的，属于腐骨瘟神的邪恶神力，就像是初雪遇上了烈阳，冰块掉进了熔岩！
  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便瞬间，被消融、净化，化为了虚无！
  “噗——！”
  腐骨瘟神如遭雷击！
  他那腐烂的身躯猛地一震，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感觉到自己探出去的那一丝神力，被一股他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更加高级，更加霸道的秩序之力，给硬生生地，碾碎了！
  “蹬蹬！”
  他那高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两大步！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玄。
  这一次，他所见的，不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让他从神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恐怖的……存在！
  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
  但那种感觉……那种高高在上，审判万物，视神明如草芥的，至高无上的秩序之力！
  他想起来了！
  在旧天庭时代，他曾有幸，远远地，感受过一次！
  那是在凌霄宝殿之外，那个以凡人之躯，审判了天帝，一拳打爆了神朝气运的，那个禁忌的存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腐骨瘟神所有的理智与愤怒！
  他不是傻子！
  能被李煜帝君派来执行这种绝密任务，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恐怖的男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逃！
  必须立刻逃走！
  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伟大的主上！
  这个念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意志！
  “桀！”
  腐骨瘟神发出一声怪叫，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身体，竟如同没有实体的黑烟，猛地向后方爆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仓皇！
  几个闪烁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山林的尽头。
  “……”
  整片林地，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李玄和他身后那十名，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士兵。
  李玄皱起了眉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土地，又抬头望向那个斥候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真实不虚。
  可那个看起来很强大的敌人，为什么……只是跟自己对视了一眼，就跑了？
  而且，跑得那么快，那么狼狈。
  他看着对方逃跑的背影，没有追击。
  他只是觉得，那个敌人，好像……
  非常怕自己？
  玄朝大营，中军帅帐。
  腐骨瘟神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自己那属于神明的体面，一头冲进了帅帐之中，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整个神体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伪装，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最纯粹的恐惧。
  “主……主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仓皇，“尖刀隘口……不……安阳镇那个大宁队正……有古怪！”
  高坐于帅位之上的李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书。
  他那张俊美却又带着一丝邪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下方这个丢尽了神明脸面的属下。
  “说。”
  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他……他是个凡人！一个纯粹的凡人！”腐骨瘟神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可……可是我的神力，我的腐骨神力，对他……毫无作用！！”
  “我只是……只是想用神威压迫他，可我探出去的神力，就像……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就被碾碎了！主上！我甚至遭到了反噬！！”
  他指着自己那张腐烂的脸，惊恐地叫道：“还有他的眼神！主上！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太平静了！那不是凡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一种看死人，看石头的眼神！我……”
  腐骨瘟神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李煜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
  不是李煜。
  是在李煜的神魂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属于雷霄的残魂，在听到“碾碎神力”、“平静的眼神”这几个词的瞬间，猛地，被触动了！
  【不可能……】
  一个带着无尽怨毒与惊骇的声音，在李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个身影。
  一个哪怕他化作飞灰，也永远无法忘记的身影，不受控制地，从他那破碎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个男人！
  那个以凡人之躯，登上凌霄宝殿，当着三界众神的面，审判天帝，以一己之力，打碎了整个神朝秩序的男人！
  李惊鳞！
  是他！只有他！才有那种视神明如草芥，以凡人之躯，执掌更高秩序的恐怖力量！只有他，才有那种平静到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眼神！
  【不！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