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腐骨瘟神

  那些灰烬一入水，便瞬间消融，化作肉眼看不见的，一丝丝充满了腐朽与衰败气息的绿气，顺流而下。
  就是他！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冲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袍人的每一个动作，将他念诵的音节，他投掷符咒的姿势，他站立的方位，全部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
  回到军营，李玄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他找来军需官，用自己仅剩的一点军功，换来了最劣质的朱砂，以及一只刚刚宰杀的老母鸡身上，还温热的鸡血。
  他将两者混合在一起，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沾着那腥红的液体，开始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画。
  那些扭曲的线条，那些古怪的符号，仿佛早就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此刻只是借着他的手，重现于世。
  那是一道……似是而非，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气息的……符箓！
  画完最后一笔，李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半。
  他拿着那张还有些湿润的符纸，找到了几个病情最轻，还能勉强行动的亲信。
  “烧了它，把灰烬混进干净的井水里，喝下去。”
  “队正，这……这是什么？”士兵们看着那张鬼画符，一脸茫然。
  “解药。”李玄的声音，不容置疑。
  士兵们对视一眼，虽然满心怀疑，但出于对李玄的绝对信任，还是照做了。
  奇迹，发生了。
  那些喝下了符水的士兵，第二天清晨，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的绿色斑点，竟然真的，变淡了！
  那种上吐下泻的症状，也明显减轻了许多！
  虽然效果缓慢，但确实有效！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引爆了整个绝望的军营！
  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狂热，涌到了李玄的帐篷前，跪地哀求。
  李玄没有拒绝。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张又一张地，画着那种能救命的“净化符”。
  ……
  与此同时。
  数十里外的玄军大营，一座被黑气笼罩的帅帐之内。
  腐骨瘟神正惬意地，欣赏着手中一个由活人头骨制成的酒杯里，那些因为瘟疫而痛苦扭曲的，绿色的魂魄。
  忽然。
  他那张腐烂了一半的脸，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了。
  在他那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方圆百里的瘟疫领域中，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
  他散播出去的，那些伟大的、无所不能的腐骨神力，正在被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甚至让他感到一丝丝厌恶的……力量，净化着。
  “桀？”
  腐骨瘟神发出一声疑惑的怪叫。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向了安阳镇的方向，贪婪的嗅觉，捕捉到了那一丝丝从符灰中散发出的，微弱的净化气息。
  “凡人的……小把戏？”
  他伸出漆黑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张腐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又充满了好奇的笑容。
  “桀桀桀……有意思……老奴倒要去看看……”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在……坏我的好事……”
  安阳镇外的山林，潮湿而又阴冷。
  李玄带着一支十人小队，正在执行例行的巡逻任务。军营里的怪病，在他的符水压制下，虽然没有彻底根除，但总算控制住了。大部分染病的士兵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在缓慢恢复。
  这让他成了整个部队绝对的核心。
  校尉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所有人都听从他的调遣。巡逻路线，也是他根据自己脑海中那张无形的沙盘，重新规划的。
  “都打起精神！注意脚下！”李玄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不大，但很清晰。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紧握着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们看向李玄的背影，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崇敬。
  跟着李队正，能活命。
  这是这支在血与火中重生的队伍，唯一的，也是最朴素的信条。
  李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没有去看那些士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风向，湿度，泥土的痕迹，树叶上露水的凝结程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中汇聚成信息，被他那台冷静到可怕的大脑，迅速分析处理。
  忽然。
  李玄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手，整个小队，瞬间定在原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玄没有回头，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了左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很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但是，李玄却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的不适。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厌恶感。
  仿佛那里藏着的，不是人，也不是野兽，而是一团正在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出来。”
  李玄的声音很冷，很平静。
  灌木丛后，一片死寂。
  李玄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刀，缓缓地，横在了胸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身后的士兵们，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们不明白队正发现了什么，但他们相信队正的判断。
  终于。
  “沙沙……”
  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穿着玄军斥候服饰的人，从灌木丛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那人很高很瘦，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阴沉的气息里。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腐骨瘟神到了。
  他循着那股净化他神力的微弱气息，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这支巡逻队。他本想直接用瘟疫，将这些蝼蚁全部化为脓水。
  但当他看到为首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就是他。
  那个净化之力的源头，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凡人。
  有意思。
  腐骨瘟神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兴趣。他想看看，一个凡人，在面对神明时，那恐惧到崩溃的表情，会是多么的……美妙。
  他缓缓抬起头，将自己那属于邪神的，充满了恶意与威压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朝着前方的李玄，碾压了过去！
  这是神威！
  是足以让凡人肝胆俱裂，跪地求饶的，来自高纬度生命，对低纬度生命的，绝对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