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回归

  “啊——！！！”
  李惊鳞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咆哮。
  他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之中，所有的神性，所有的魔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东西。
  ——人性。
  一种被逼到了绝境，扭曲到了极致，只为复仇而存在的，纯粹的人性！
  他站了起来。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一样了。
  他拖着那条像死狗一样的神使，无视了他所有的咒骂与哀求，一步一步，走向了村口，那片早已被推平的城隍庙废墟。
  “李惊鳞！你要干什么？！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神使终于意识到了，死亡，或许将是他最奢侈的解脱。
  李惊鳞没有回答。
  他将神使扔在废墟前，那张曾经供奉着神像的石台上。
  “你想看凡人的愤怒？”李惊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凡人，是很讲规矩的。”
  “办白事，得先烧纸钱。”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按在了神使的右臂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渔村的死寂。
  李惊鳞竟是硬生生地，将神使那根由神力淬炼了万年，坚不可摧的臂骨，从他活着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神骨离体的瞬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辉，圣洁而高贵。
  李惊鳞随手将其折成数段，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石台前的空地上。
  “咔嚓！”“咔嚓！”
  他又抽出了另一条手臂的骨头，两条腿的骨头，最后，是那根支撑着神明高傲头颅的脊椎骨！
  转眼间，神使就变成了一滩烂泥，瘫在石台上，只剩下最恶毒的诅咒和最虚弱的呻吟。
  而他面前，一堆由神明骨骸搭建的柴堆，已经成型。
  “光有柴，还不够。”
  李惊鳞面无表情，五指成爪，猛地刺入神使的胸膛，在他的惨嚎声中，掏出了那颗还在“砰砰”跳动的，蕴含着磅礴神力的金色心脏。
  他像挤压一个水囊一样，将心脏里的神血，一滴一滴地，浇在了那堆神骨之上。
  “滋啦——”
  金色的神血，如同最上等的猛火油，一碰到神骨，便“轰”的一声，燃起了一丛诡异的、散发着无尽怨毒与冰冷气息的，苍白色火焰。
  火光，映照着李惊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对着那丛火焰，开始缓缓地，自言自语。
  “我爹叫老许，是个渔民，脾气很臭，但打的鱼，是这片海里最新鲜的。”
  “我娘叫许婶，有点唠叨，但她做的鱼汤，很好喝，能把人心里所有的冰都暖化了。”
  “我还有个妹妹，叫丫丫，她有点怕生，但她会把最好看的贝壳，串成手链送给我……”
  他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铁锤，狠狠地，砸在神使那即将崩溃的神魂之上。
  火，越烧越旺。
  “现在，该上香了。”李惊鳞说完了。
  他转过头，那双恢复了漆黑，却比深渊还要幽深的眸子，看向了那个只剩下一口气的神使。
  神使对上他的目光，神魂剧颤，他终于明白了李惊鳞要做什么！
  “不……不要……我是神庭正使！你不能……你不能用我的神魂……”
  “嘘。”
  李惊鳞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
  神使的神魂，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巨大力量，硬生生从他那残破的肉身中抽离了出来！
  那是一团散发着银光的、纯粹的能量体，此刻却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尖啸。
  李惊鳞抓着这团神魂，毫不犹豫地，将它按进了那堆由他自己骨血点燃的苍白火焰之中！
  “滋啦啦啦——！！！”
  神魂被炙烤，发出了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凄厉的哀嚎！
  那银色的光芒，在火焰中飞速地被染黑，被压缩，被灌注进李惊鳞此刻心中所有的悔、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最终，那团巨大的神魂，在烈火的煅烧下，渐渐地，被炼化、拉长、凝固……
  变成了三支通体漆黑，表面还缭绕着丝丝怨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的……长香。
  李惊鳞拿起那三支由神魂炼成的“香”，走到了废墟的石台前。
  他将香，恭恭敬敬地，插在了石台的缝隙里。
  一缕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聚成神使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又很快，消散无踪。
  “这第一炷香，敬我爹，敬我娘，敬丫丫。”
  李惊鳞做完这一切，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穹，仿佛直接看到了那凌驾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崭新的神庭天宫。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漫天星辰，也倒映出无尽血海。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剩下的，我会亲自，一根一根，”
  “插进你们那位新天帝的嘴里。”
  三支由神魂炼成的黑香，在海风中烧到了尽头。
  那袅袅升起的黑烟，也终于彻底消散。
  石台上，那滩曾经是银甲神使的烂肉，早已在苍白色的火焰中化为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李惊鳞亲手，用那片浸透了家人鲜血的沙土，堆起了三座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土坟。他做得极其认真，仿佛那不是坟，而是在为他们盖上最后一床被子。
  整个渔村的村民，依旧跪伏在地，他们将头颅死死地埋进臂弯，连抬起眼皮偷窥的勇气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一种名为“神罚”的恐惧，像铅一样沉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惊鳞站起身，没有回头看那些村民一眼。
  于他而言，这个世界，已经死了。
  他只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为了复仇而存在的幽灵。
  他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撕。
  “嗤啦——”
  空间，如同一块脆弱的黑布，被他毫不费力地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裂隙的另一头，是深邃的、流淌着混沌能量的虚空，散发着令万物凋零的恐怖气息。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