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神罚

  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片蝼蚁的巢穴。
  “禀神君，已根据‘三界秩序仪’最后的香火残响，锁定坐标。”使者的神念，跨越虚空，向着某个未知的存在汇报。
  “就是这里……那个‘变数’，陨落前，最后执念所系之地。”
  “虽然神魂俱灭，但为确保万无一失……”
  使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程序化的杀意。
  “……当，彻底净化。”
  那碗长寿面，阿鳞终究没有吃完。
  当他喊出那声“爹”、“娘”之后，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宣泄口，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般的平静和一种从未有过的、灵魂落地的踏实感。
  一家人，在昏黄的油灯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许婶只是笑着，不断地往他碗里夹着鱼肉，老许则一言不发，将那小坛米酒喝了个底朝天。丫丫趴在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哥哥又哭又笑的脸，也跟着傻乐。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安稳的一夜。
  然而，在这片温暖灯火无法照亮的，小渔村上空的万丈云层之上，一艘通体由圣洁白玉打造的云舟，正无声地破开夜雾，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冷漠地俯瞰着下方那片蝼蚁般的村落。
  云舟通体雕梁画栋，仙气缭绕，船舷上铭刻着繁复的雷纹，正是新任天庭主宰，雷霄神君的座驾。
  船头，一名身穿银色神庭制式甲胄的使者，面容冷峻得如同冰雕。他垂着眼，目光穿透云层，精准地锁定了老许家那扇小小的窗户，和他手中一个古朴罗盘上，那根正在微微颤动的指针。
  “禀神君，”使者的神念，跨越无尽虚空，向着某个至高的存在汇报着，“已根据‘三界秩序仪’最后的香火残响，锁定坐标。”
  “就是这里……那个‘变数’，陨落前，最后执念所系之地。”
  “此地凡人，愚昧不堪，竟与那业障残余混居一年之久。其念，其息，皆已被污染。”
  使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程序化的杀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为确保万无一失，杜绝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当，彻底净化。”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小渔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气息惊醒了。
  海浪的声音，消失了。海鸟的鸣叫，消失了。连村口那几只最爱狂吠的土狗，都夹着尾巴，呜咽着躲进了窝里。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入了一块巨大的、无形的琥珀。
  村民们惊疑不定地走出家门，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震撼得让他们灵魂出窍的一幕。
  那艘只在神仙传说中才存在的白玉云舟，正缓缓地从云层中降下，它庞大得遮蔽了初升的朝阳，在地面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神……神仙下凡了！”有人颤抖着声音喊道，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更多的人，则是被那股从天而降的、纯粹的威压，压得双腿发软，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阿鳞和老许一家也走了出来。丫丫吓得躲在许婶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老许则下意识地，将阿鳞和妻女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疑和警惕。
  阿鳞抬着头，眯着眼，看着那艘华丽到不似人间之物的云舟。他没有任何敬畏，也没有任何恐惧，心中只有一种莫名的、被侵犯了领地般的……烦躁。
  一道璀璨的银光，从云舟上投射而下，落在了村口那片空地上。
  光芒散去，那名银甲神使，如同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凡人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在审视着这片土地的“洁净度”。
  “神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奉天帝法旨，此地钟灵毓秀，当建天帝行宫，以彰神恩浩荡。”
  “此地所有凡人，限三日内，尽数迁离。所留屋舍田产，皆归神庭所有。”
  “三日之后，若有逗留者，视为亵渎神明，神罚之下，魂飞魄散。”
  冰冷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宣告，如同三九寒冬的冰水，兜头浇下。
  村民们都懵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我们搬走？”
  “凭什么！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能搬到哪儿去！”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是这个渔村的村长，在村里德高望重。
  “上仙，上仙容禀！”老村长喘着气，脸上带着祈求，“我们世代都靠这片海吃饭，离了这里，我们……我们活不下去啊！求上仙开恩，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神使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老村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看一只聒噪虫子般的漠然。
  “神之旨意，岂是尔等蝼蚁可以置喙？”
  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眼皮微微一动。
  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从他瞳孔中一闪而逝。
  站在他面前的老村长，那张祈求的脸，瞬间凝固了。紧接着，他的身体，从头到脚，开始寸寸瓦解。不是化作血肉，而是化作了亿万个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粒子，像一蓬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同他手中的拐杖，他身上的衣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爹——！！”他身旁两个儿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却连一根头发都抓不住。
  整个渔村，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鼓噪、还在愤怒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连呼吸都忘了。
  恐惧。
  一种远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的，来自生命位阶上绝对碾压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神罚。”
  神使吐出两个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