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神陨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意志，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了李惊鳞的神魂深处。
  【你的软肋……】
  【我，看见了。】
  李惊鳞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好！
  话音未落。
  “吞噬者”那片黑暗的本体中，猛地射出了数道与之前所有魔物都截然不同的黑影！
  那不是蠕动的怪物，不是庞大的魔物，而是几道凝练到极致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梭镖！
  它们的速度快到连天帝都来不及反应！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混沌气息，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穿透”与“毁灭”的概念！
  它们的目标，不是神庭，不是李惊鳞，甚至不是战场上的任何一支部队！
  它们绕过整个混乱的战场，像几发精准制导的洲际导弹，以一种自杀式的、不计任何代价的决绝姿态，撕裂了层层空间壁垒，直奔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坐标——
  凡间界，望山县！
  “不！！！”
  李惊鳞目眦欲裂，发出了穿越以来，最惊怒、最失态的咆哮。
  他想都没想，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几道黑色闪电追了上去。
  可那几道闪电，是“吞噬者”蓄谋已久，专门射向他心脏的毒箭。
  太快了！
  快到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道毁灭的黑光，没入了凡间界那脆弱的位面壁垒，消失不见。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惊鳞的身影，僵在了半空。
  一股比被混沌魔物围攻，比被天帝算计，比神魂过载，还要强烈千百倍的……恐惧与狂怒，如同最爆裂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那一声“不”，耗尽了李惊鳞神魂中最后一丝冷静。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计代价地燃烧着神力，试图挣脱这片空间的束缚，去追赶那几道足以毁灭他一切根基的黑色闪电。
  可他动不了。
  就在他发狂的瞬间，“吞噬者”那冰冷的、非黑非白的意志，像一个巨大的铁锚，狠狠地砸进了他的神魂深处，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之前用“人间烟火气”构建的那片“逻辑沼泽”，完全是靠着他本人的神魂作为服务器在维持运转。他就是那个CPU。他一旦强行离开，这片好不容易形成的防线，这个能拖住混沌魔物大军的“化粪池”，会瞬间崩溃！
  届时，身后那刚刚重整旗鼓的联军，包括他自己那帮还在喘气的弟兄，都会被清醒过来的魔物浪潮，撕得粉碎。
  “妈的……”
  李惊鳞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几道黑光没入凡间界的位面壁垒，双眼中的金色神火，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剧烈地摇曳、收缩，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血红色的疯狂。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战场，被钉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另一半，则跟着那几道黑光，坠入了那个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地方。
  益三娘、老城隍、那帮傻乎乎的土著、瘸了腿的黄皮子……一张张鲜活的脸，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然后被那几道黑光，一一贯穿，化为泡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带着金色的血沫，从他嘴里喷出。
  就在他道心即将被这股无力感彻底撕裂的瞬间，一道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的伤口。
  是天帝。
  【凡人而已。】
  那声音，不带嘲讽，不带怜悯，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们的存在，脆弱如朝露，渺小如尘埃。为了守护他们，而放弃整个秩序联盟的未来，值得吗？】
  天帝的声音，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开始剖析他所谓的“神之决断”。
  【你现在是神，李主宰。神，就该有神的觉悟。牺牲他们，保全大局，这是每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都必须学会的第一课。你若此刻回去，便是亲手将这三界，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的死，会有价值。他们的牺牲，会让你抛弃最后的软肋，成为一个真正的、合格的……神。】
  这番话，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伤人。
  因为它听起来，是那么的……“正确”。
  李惊鳞的神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是啊……跟整个三界的存亡比起来，一个小小的望山县，算什么？跟亿万万生灵的未来比起来，几百个凡人的性命，又算什么？
  天帝说得对，这他妈就是一道送命题。
  选大义，还是选私情？
  李惊鳞的眼神，开始涣散。
  ……
  凡间界，望山县。
  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黑，而是一种光线被抽走，颜色被吞噬的、令人心悸的灰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县城里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那……那是什么？”
  一个正在街边玩耍的孩童，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母亲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抬头望着那片诡异的天空，脸色煞白。
  城隍庙里，正在处理公务的老城隍，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冲出大殿，看着那几道撕裂了天空，正朝着县城直坠而下的黑色流光，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完了……”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流光中蕴含的，是足以将整个望山县从地脉到神魂，彻底抹除干净的、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这不是他能抵挡的力量。
  这不是凡间界任何一个神祇能抵挡的力量。
  山神庙里，那只瘸了腿的黄皮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它麾下的小妖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瘫软在地。
  也就在这时。
  “帝君……”
  益三娘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她没有哭喊，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拉着自己孩子的手，双膝一软，朝着城隍庙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