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神庭的家底，早就败光了

  “我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有主张固守的，有主张寻找新出路的，甚至有……绝望到想要投靠混沌的。我这个天帝，能做的，也只是勉强维持着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不至于当场散架。”
  大殿中，天帝的话音缓缓散去。
  李惊鳞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脑子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星系的、混乱而庞大的数据流。
  愤怒，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神庭是高高在上的棋手，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现在看来，这棋盘上，大家都是棋子，只不过神庭这颗棋子更大，更早地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而他，是那个刚刚被扔上棋盘，却手握翻盘可能的新兵。
  【三界秩序仪】向他传递着冰冷的数据流，验证着天帝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主宰陨落”、“高维入侵”、“系统固化”……这些结论，与他自身对秩序的理解，与他面对那些黑袍人时的无力感，竟该死地吻合。
  天帝没有说谎。
  至少，在神庭的困境上，他没有说谎。
  “所以，你们需要我。”李惊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天帝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我们需要你。而是‘秩序’需要一个新的变量，一个新的、不被我们这套僵化体系所束缚的、能读懂新病毒代码的……杀毒软件。”
  “我们忌惮你，因为你不可控，你的出现，本身就打破了神庭最后的稳定。”
  “但我们更需要你，因为只有你，或者说，只有你代表的【三界秩序仪】，才有可能带领我们，找到破局的办法。”
  天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虚无的眼眸中，第一次，真正地映出了李惊鳞的身影。
  “合作，是真诚的。因为我们和你一样，都已经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李惊鳞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代表着无数神祇陨落的死亡星域。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场所谓的“压力测试”，那八个黑袍人的自爆，似乎有了另一层含义。
  那或许不光是测试和下马威。
  那也是一场展示。
  一场向他这个新任“秩序主宰”展示混沌究竟有多么难缠、多么不讲道理的、血淋淋的现场教学。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份“盟约”。
  去当炮灰，和成为一个绝望联盟中唯一的希望，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当然，其中的风险和算计，只怕会比单纯的当炮灰，还要复杂百倍。
  他娘的，这破差事，怎么越来越烫手了。
  李惊鳞沉默了很久。
  大殿内那片死寂，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盯着天帝那张重新恢复了平静、却再也藏不住疲惫的脸，半晌，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所以，这压根不是招安，是发求救信号。”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
  “一个早就资不抵债、内部千疮百孔的破落户，想拉我这个刚发了笔横财的暴发户入伙，一起还债。”
  天帝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这笔债，不光是神庭的，也是每一个还存在于这个宇宙的秩序位面的。”
  他轻轻一挥手，那片死亡星域的图景散去，大殿又恢复了那空旷得令人心慌的样子。
  “你需要时间考虑。神庭可以为你提供一处最纯粹的秩序源泉，用以修复你的本源创伤。这算是我们……预付的定金。”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王座连同他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重新融入这片空间。
  “等等。”李惊鳞叫住了他。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住别人安排好的地方，不踏实。”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金色神躯。
  “我伤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就在你这神国里，随便逛逛，就当散心了。”
  天帝的身影停顿了一下，那双虚无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时空审视着他。
  片刻后那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可，神庭之内除了中央神殿与沉睡之地你皆可去得。”
  话音落下天帝的气息彻底消失。
  李惊鳞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信天帝的话只能信一部分。
  神庭的困境大概率是真的。但一个能坐稳天帝之位无数纪元的老怪物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真的，但拼凑在一起却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与其听他讲故事不如自己用眼睛去看。
  李惊鳞心念一动，【三界秩序仪】的气息被他收敛到了极致，不再是外放的能量而是化作一种无形的、向内延伸的感知触角。
  他就像一台启动了静默扫描模式的雷达迈步走出了这座中央神殿。
  神庭的街道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完美却毫无生气。
  脚下的光质地面坚固而平滑，两旁的建筑仿佛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反射的光芒角度都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李惊鳞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看似和谐的完美秩序之下流动着一些极不协调的东西。
  他走过一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神祇雕像手持法典面容庄严。
  可是在【三界秩序仪】的深层扫描下，那股庄严的秩序之力背后却缠绕着一丝带着陈腐气息的怨念。
  那怨念很淡，被强大的秩序之力包裹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那怨念的源头正是这尊神像本身！
  这神像是用某位陨落神祇的神格残骸铸就的？
  李惊鳞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
  他穿过一条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长廊，长廊两侧的壁画上铭刻着太古神战的恢弘史诗。
  英雄的神祇、狰狞的魔神、位面的崩塌和星辰的陨落。
  一切都充满了庄严肃穆的史诗感。
  然而李惊鳞却从这些壁画中，感受到了一股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视线。
  那不是能量的探查，而是纯粹的情绪投射。
  嫉妒、轻蔑、排斥，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这些静止的壁画背后，从那些水晶建筑的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