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太古真相

  可那个人举手投足间引动秩序之力的方式，那种对规则的绝对掌控感，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与整个宇宙为敌亦在所不惜的狂傲……
  这感觉太他妈的对味了。
  这不是在看别人的记忆，这简直像是在回顾自己忘了的某段过往。
  那道身影似乎有所察觉，在那段残缺的记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瞬，缓缓地……回过了头。
  那张脸，没有五官。
  或者说，它的五官，是由最纯粹的秩序法则本身构成的。李惊鳞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审判万物的规则；不是嘴唇，而是定义宇宙的言语。
  那张脸，陌生得让他想不起来在任何地方见过。但那张脸，又熟悉到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那就是他自己。
  没有为什么。这是一种超越了逻辑与记忆的绝对认知，就像一个人天生就知道自己是谁，一种蛮不讲理的自我确认。
  记忆的洪流，再也不受控制，裹挟着他，冲入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太古战场。
  这不是观看，是亲历。
  他，或者说“他”，顶天立地，化作一尊无法用尺度衡量的金色巨人，周身燃烧着足以净化一切的秩序神焰。手中那柄巨剑，便是由凝固的法则锻造而成，一剑挥出，不是斩断了什么，而是直接从概念层面，将前方的星系“删除”了。
  而在他对面，与那金色巨人遥遥对峙的，是另一个身影。
  同样庞大，同样可怖。
  但它通体漆黑，仿佛是宇宙中所有光芒都被吞噬后留下的绝对虚无。无穷无尽的混沌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缠绕在它的周身。
  那是纯粹的，想要将一切回归于混乱的终极欲望。
  宿敌！
  这念头，并非思考得出，而是如同本能，直接从李惊鳞的灵魂深处蹦了出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自己”胸中的怒火与杀意。那不是憎恨，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情绪：程序员看到了一段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的恶性BUG，唯一的念头，就是彻底清除它！
  那个混沌身影，也在此刻，发出了咆哮。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恐怖。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意志嘶吼，充满了对“秩序”二字的无尽憎恨与要将万物都拖入无意义漩涡的毁灭冲动。
  就在这一刻，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在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中响起的一声清脆三角铁，将他从那沉浸式的体验中强行拽了出来。
  【宿敌信息初步匹配……检测到同源对立波动……】
  【警告！目标疑似“混沌神系”另一位‘源头’级存在……正在构建代号……】
  【代号确认：吞噬者。】
  吞噬者？
  李惊鳞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
  他娘的。搞了半天，自己费那么大劲儿吞掉的那个“混沌源头”，居然只是个残次品？甚至可能只是个分身小号？真正的大号，还在另一个地方，源源不断地出货，就等着继续喂给他吃。
  西域戈壁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更加刺骨，吹得他脸颊生疼。
  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将他从宇宙级的宏大叙事中拉回了凡俗的现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依旧是那副凡人的模样。
  那份前不久才跟神庭签下的“位面友好协议”，此刻在他脑子里，简直成了个天大的笑话。一种无力的疲惫感，夹杂着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他觉得自己之前可笑至极。刚吃掉对方一个卒子就沾沾自喜，浑然不觉对方的车马炮，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帅府的门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已经死透了的病毒残留物较劲，现在才发现，对方只是换了个马甲，甚至还有一个庞大的“病毒家族”在背后虎视眈眈。
  他的宿命，不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当个山大王，而是要跟整个代表着“无序”的混沌神系，死磕到底。
  李惊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已经被净化成普通晶石的“遗物”收起。
  他眼中的迷茫与震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然。知道了对手是谁，总比当个睁眼瞎要好。既然这盘棋躲不掉，那就只能掀了桌子，把下棋的也一并当成棋子，给操办了！
  “青玄。”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神君……”青玄仙君上前一步，他能感觉到李惊鳞身上那股气场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让人心悸的蜕变。
  “传令下去。”李惊鳞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凡间界的位面壁垒，看到了那片布满杀机的星海。
  “凡间界，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那块被抽干了所有邪恶，仅剩下纯粹晶体结构的“遗物”，在他掌心冰冷得像一块刚从深海捞起的石头。李惊鳞对太古神战的认知，对那名为“吞噬者”的宿敌的轮廓，已不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一段被强行灌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历史残骸。
  吞噬，将一切秩序化的存在抹除，转化为无意义的混乱与能量，那便是混沌神系的终极目标，是刻在它们存在核心里的唯一驱动力。
  而凡间界，这个刚刚吞掉了一块“混沌源头”碎片的位面，如今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恐怕亮得就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一个刚刚享用完开胃菜，就暴露了位置的饕餮食客。它吸引的，将不再是秩序神庭那种还能讲几句道理的“邻居”，而是饥饿的捕食者。
  难道我把世界变成了靶子？这念头让他指尖发凉，可随即又被他强行摁下。不，是这世界本就在靶心，他只是提前扯掉了那层遮羞布。那份跟神庭签的狗屁协议，现在看来，连茅房里的草纸都不如，至少草纸还有个实在用处。
  他正沉思，【三界秩序仪】的示警，却并非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而是如同一个贴在他耳边的盖革计数器，在检测到超高浓度辐射时发出的那种、足以撕裂耳膜的疯狂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