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熟苹果（4） 最好的时候

  乔满的初吻在他们谈恋爱之前。

  乔满的初吻在他们谈恋爱之前！

  乔满的初吻在他们谈恋爱之前！！！

  蒋随最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这句话。

  吃不好睡不着，整天心不在焉，乔满和乔添去乡下的姥姥家玩了，蒋存又在忙工作，家里连个管他的人都没有，他逐渐沉迷游戏。

  在没日没夜打了三天游戏后，乔源看不下去了，把他拎到外面的烧烤摊上，决定来一次促膝长谈。

  乔源大他和乔满两岁，是个性格温顺的老好人，他和乔满每次有心事，都乐于向这位大哥倾诉。

  “上次看你这么颓废，好像还是满满高中早恋的时候，”乔源给他倒一杯啤酒，和乔满有三分像的眼睛泛着笑，“这次还是跟满满有关吧？”

  蒋随端起啤酒一饮而尽，硬气道：“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满满无关。”

  半小时后，他眼睛红红地抱着啤酒瓶，不停地念着乔满的名字。

  乔源嘴角抽了抽：“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才三瓶啤酒，就喝成这样了？

  蒋随眼神涣散，闻声抬头看向他，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的脸。

  “大舅哥。”蒋随一脸严肃。

  乔源敬谢不敏：“还早，真成我妹夫了再说吧。”

  虽然他很喜欢这个隔壁家的小朋友，但在满满点头之前，不会轻易应下这句大舅哥。

  蒋随撇了撇嘴：“我已经是你妹夫了。”

  “你们领证了吗？”乔源立刻问。

  蒋随举起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十分明显：“没有，但已经订婚了。”

  “没领证就不算，”乔源给他倒了杯水，“说说吧，这几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蒋随别开脸，不肯说。

  “和满满有关。”乔源这句不是疑问。

  蒋随立刻反驳：“无关！”

  乔源笑了：“所以她欺负你了？”

  “都说无关了……”蒋随意识都要模糊了，仍然守口如瓶。

  乔源又换了几种方式旁敲侧击，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他叹了声气：“算了，我也懒得管了，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她说吧。”

  说完，乔源起身，乔满无缝衔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蒋随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满满？”

  “嗯。”乔满淡定点头。

  蒋随：“你不是在姥姥家吗？”

  “哥下午给我发消息，说你这两天一直不高兴，我就提前回来了。”乔满解释。

  蒋随这才想起乔源，四下找了一圈后，发现他已经往路边走了。

  蒋随蹭地站起来：“源哥！”

  乔源停步回头：“干嘛？”

  两人四目相对，许多感情尽在不言中。

  但蒋随偏要言：“别忘了结账。”

  乔源：“……结了！”

  蒋随放心了，坐下后不断把烤串往乔满面前送。

  “这个是你喜欢的，这个也是你喜欢的，你先吃着，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要点别的。”

  “我已经吃过了。”乔满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高兴？”

  蒋随不说话，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小龙虾壳。

  他没有看乔满，但通过灯光的变化，能感觉到她起身离开了。

  这几天一直刻意忽略的难过在酒后涌了上来，他正要放任其蔓延，乔满又回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塑料袋。

  蒋随怔怔抬头，直到她说出‘打包’二字，才手忙脚乱地去撑袋子。

  他酒量不好，每次喝完胃里还有种隐隐作痛的感觉，但此刻都不敢表露出来，等把东西都打包好后，拎着东西低着头，像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乔满身后。

  烧烤摊离家不远，两人走了不到十分钟，小区阔气的大门就渐渐展露在眼前了。

  别墅区相对安静，才晚上八点多，四周就已经没什么人了，乔满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又一次停下了。

  “还是不肯说吗？”她问。

  蒋随静默片刻，突然蹲下了。

  乔满不知道他是想吐还是难受，当即也跟着蹲下 ，正要询问他怎么了时，他的脸已经埋进膝盖里。

  “你的初吻……”

  只四个字，乔满就明白了。

  她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冷声问：“这两天要死要活的，就为了这个？”

  蒋随不肯抬头。

  乔满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见蒋随反应淡定，还以为他想起来了，又或者不在乎，没想到竟然是在默默内伤。

  “你可真够无聊的。”

  她不欲多说，起身就要离开，蒋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在乎你亲了谁，”他仰起头，大概是醉酒的缘故，眼睛里蒙了一层水光，“我只是很难过。”

  乔满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突然多了点耐心，于是蹲下平视他：“难过什么？我亲的不是你？”

  蒋随摇了摇头，眼睛似乎更湿了：“你应该很喜欢那个人吧。”

  很喜欢，才会亲那个人。

  很喜欢，才会违背她坦荡的本性，小心翼翼地谈一场地下恋，连他都没有告诉。

  他是很怕她喜欢别人，但更怕她会难过。

  “这么喜欢他，却和我订婚了，说明跟他实在没办法走下去了，”蒋随摸摸她的脸，更难过了，“你得多伤心啊。”

  乔满没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最后叹了声气：“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你难道不该生气吗？”

  蒋随再次摇头，突然张开双臂将她抱住。

  乔满往前倾了倾，膝盖跪在了他的球鞋上。

  “对不起，是我不够细心，没有及时发现你的难过，才会让你一个人煎熬了这么久，”蒋随声音闷闷的。

  乔满无言地任由他抱着，直到有路人经过，不断往这边张望，而蒋随还不肯放开她，她才轻轻叹了声气。

  “蒋随。”

  “嗯？”

  “我的初吻对象，是你。”

  这句话从乔满口中说出，经由空气传播，钻进蒋随的脑子里转了八百遍，蒋随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乔满趁他愣神的时候退出他的怀抱，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高三之后的那个暑假，分数出来的那个晚上，你喝醉了，半梦半醒间和我接了个吻。”

  “没有别人，只有你，知道吗？”

  蒋随嘴唇发干，半晌才点了点头。

  乔满轻呼一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手牵着手回家了。

  蒋随在经历了漫长的失眠后，总算睡了一次好觉，醒来时阳光已经撒满床铺。

  昨晚的事他已经忘了大半，只记得乔满好像从姥姥家回来了。

  他快速冲进浴室，洗个战斗澡就穿衣服出门了，结果刚到楼下，就遇到了正准备上楼的乔满。

  四目相对，他立刻停下：“你回来啦。”

  乔满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这是又断片了。

  “吃早饭了没有？”蒋随见她沉默，莫名的有点慌，“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乔满：“吃过了。”

  “啊……”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乔满把手里的果盘递给他：“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蒋随立刻接过。

  乔满完成任务，转身下楼离开。

  走到客厅门口时，她若有所觉地回头，蒋随果然还站在楼梯上。

  “蒋随。”她叫了他一声。

  蒋随后背瞬间绷紧：“在！”

  “三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蒋叔叔让我们两个打招呼，我还没说话，你就亲了我一下，”乔满语气平静，像法官宣读案情，“那个算初吻吧？”

  虽然某人断片该罚，但也不能太折磨他，她决定网开一面……至于真相，等她以后心情好了再告诉他吧。

  蒋随怔怔看了她半天，眼睛里渐渐燃起一簇火焰。

  乔满开门离开，走到院子里时，还能听到某人的欢呼声。

  最后一个暑假过完了，乔满和蒋随开始进入自家公司实习。

  乔岁华和乔源敲锣打鼓，欢迎满满大王替他们分忧，结果实习生乔满刚来第一天，就把他们给干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存在，偏偏公司其他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心甘情愿。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乔岁华受不了了，亲自去找了蒋存。

  “这是我们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这是我们公司近两个月的工资明细，这是我们公司即将开展的项目计划书。”

  乔岁华把东西一一摆在桌子上，蒋存见鬼一样看着他：“老乔，就算我们要做儿女亲家了，你也不用这么开诚布公吧。”

  “你看，你只管看。”乔岁华笑容慈祥。

  蒋存总觉得有诈，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从桌子上随便拿了一本。

  “嚯，你们公司财报怎么增长这么多，有高人啊？”

  乔岁华愈发慈祥：“高人就是你未来儿媳妇。”

  “满满可真厉害，刚进公司就拉了这么多项目。”蒋存面露敬佩。

  乔岁华：“你要不要？”

  “嗯”蒋存抬头。

  乔岁华：“你要不要？”

  蒋存：“……”

  漫长的沉默后，蒋存客客气气地把资料放回桌子上：“老乔你也知道，我一把年纪了，我公司里的员工也基本四十往上，都经不起折腾，不像你们公司年轻人多，可以随便造……”

  这么漂亮的报表，一看就是熬夜加班搞出来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你都看我财务报表了。”乔岁华翻脸。

  蒋存也翻脸：“那我的也给你看。”

  乔岁华蹭地站起来：“谁稀罕！”

  说完，扭头就走。

  蒋随赶过来时，只看到未来岳父气冲冲的背影。

  “你怎么得罪我岳父了？”蒋随问。

  蒋存摊摊手：“他想让满满来我们公司上班。”

  蒋随眼睛一亮。

  “你想都别想啊，”蒋存立刻警告，“除非你们让我提前退休。”

  满满很好，天下第一好，但他确实有点……怕她。

  他愿意把公司送她，但前提是别让他在公司里当牛做马。

  一听他用退休威胁，蒋随又冷静下来：“算了，你还是继续上班吧。”

  当天晚上，乔源来找蒋随了。

  第三杯白酒下肚，乔源“哈——”了一声，眼圈红了。

  “……到底怎么了？”蒋随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好人这么可怜。

  乔源的视线落在蒋随面前的酒杯上：“你怎么不喝？”

  蒋随的脸突然有点热，遮掩似的喝了口热水：“今晚有点事，不能喝。”

  乔源没有怀疑，沉默片刻后问：“你最近实习得怎么样啊？”

  “还行，朝九晚五不用加班，挺清闲的。”蒋随老实回答。

  他当初学的美术专业，进公司后直接去了设计部，这段时间做的两款新包装反响还不错。

  听他这么说，乔源表示羡慕：“我都好久没在天黑之前下过班了。”

  关于乔满在公司那些作为，蒋随也有听说，大概猜到了乔源找他的原因。

  “我劝不了她。”蒋随一脸真诚。

  乔源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出口，这人就给堵回来了，无言半晌后认真表示：“你和满满的婚事，我实名反对。”

  “开除她，立刻。”蒋随变了嘴脸。

  乔源神情发苦：“开不了。”

  “你不敢。”蒋随表示理解。

  乔源白了他一眼：“现在不是我敢不敢的事，而是公司员工唯她马首是瞻，我要是开除她，你信不信立刻有一堆跟着辞职的。”

  “……满满大王的魅力还是这么大。”蒋随感慨。

  乔源叹气：“你帮我想想，要怎么在不得罪满满、不得罪员工的前提下，丝滑地实现我早下班的愿望？”

  蒋随想了想，道：“把公司给她吧。”

  乔源：“……”

  诡异的沉默，蒋随干笑：“我开玩笑……”

  晚了，乔源的双眼已经开始发光。

  “喂……”

  “嘘。”乔源一本正经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雄赳赳气昂昂，一扫先前的不安。

  很好，这下轮到蒋随不安了。

  深夜来袭，不安的蒋随格外卖力，手口并用引发一阵又一阵的浪潮，劲瘦的腰用力到仿佛装了发动机。

  结束后，他倒在乔满旁边，抱着她默默喘气。

  乔满浑身汗湿，想推开他，又懒得动。

  两个人安静地分享空气和呼吸，直到余韵渐消，才松开纠缠在一起的肢体。

  “你有心事。”乔满冷静开口，嗓子还透着使用过度的哑。

  蒋随故作镇定：“没有啊。”

  “你有，”乔满笃定道，“你刚才的卖力程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界限。”

  “……我以前也很卖力的。”

  四目相对，蒋随轻咳一声：“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接手自家公司？”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乔满抬手拨起他汗湿的额发，面露不解。

  蒋随脑子飞速转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只是好奇……”

  乔满没有多想，诚实回答：“没兴趣。”

  蒋随心里咯噔一下。

  “我准备单干了。”乔满又丢下一个炸弹。

  蒋随：“单干？”

  “嗯，创业。”她在自家公司干了几个月，觉得还挺简单的，所以她决定另起炉灶。

  蒋随看着她泛着潮红的眼角，有一瞬间走神。

  创业就意味着她要辞职。

  她辞职了，源哥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准时下班，就不用再为了准时下班直接退出公司经营。

  那他今天一不小心就撺掇源哥辞职的事，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蒋随撑起身体，认真地问：“决定了吗？”

  乔满点了点头，皱眉：“但我不打算白手起家，要从公司带走几个愿意跟着我的员工，项目可能也要拿走几个，所以要先跟我爸和我哥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他们肯定会同意的。”蒋随非常坚定。

  乔满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人已经起来了，跪在床上把她的腿架了起来。

  那东西翘翘的很是精神。

  “……又干嘛？”

  “庆祝一下。”蒋随说。

  乔满无语：“庆祝什么？”

  “别管，就是庆祝。”

  “……”

  夜色渐浓，春色无边。

  蒋随低下头时，恰好能看到乔满迷蒙的双眸。

  她是满满，是他的满满。

  就算不像其他情侣一样，随时随地拥抱接吻，依然可以是只属于彼此的唯一。

  他突然笑了一声，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