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酸橘（2） 同居守则

  虽然初吻没送出去，但蒋随的心情依然好。

  因为在经过漫长一年的等待后，他们终于可以住在一起了。

  住在一起，就意味着不管时间表有多对不上，只要晚上回到家，就可以见到对方，周末没事的话，也可以和对方一起度过完整的48小时。

  虽然认识了很多很多年，小时候也经常会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但像这样两个人长时间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蒋随兴奋又焦虑，于是在搬家后的第三天，煞有介事地拉着乔满开了个会。

  “为了避免以后出现矛盾，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提前制定一些家规。”蒋随为表正式，还特意把短裤换成了长裤。

  乔满淡定地坐在沙发上，闻言看了他一眼：“可以，你想定什么家规？”

  “我已经准备好了。”蒋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纸。

  又窄又长，像超市小票。

  乔满抬了抬下颌：“念。”

  蒋随立刻开念：“第一，所有家务归蒋随所有，乔满不准趁蒋随不在的时候打扫做饭，更不准偷偷帮蒋随洗衣服，括弧，洗自己的可以。”

  乔满：“……”

  蒋随：“第二，两个人同时有早课的时候，要一起吃早饭，蒋随有早课而乔满没有的时候，蒋随要负责把乔满的早饭提前准备好，乔满要负责把早饭吃掉，乔满有早课而蒋随没有的时候，乔满务必不要管蒋随的死活。”

  乔满：“……”

  蒋随：“第三，交换课表……这点我们早就开始做了，可以忽略，但每天最后一节课结束，两个人都要尽快回家，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回家，就要发消息告诉对方，要随时分享行踪，最重要的是不能带其他人来家里，尤其是你乔满。”

  乔满：“为什么尤其是我？”

  “因为我不可能把别人带进家里。”蒋随相当笃定。

  乔满白了他一眼：“难道我会？”

  蒋随一脸无辜：“我这不是丑话说在前头嘛。”

  乔满懒得和他计较：“继续。”

  蒋随立刻继续，乔满越听越沉默。

  等最后一条念完，蒋随心满意足地看着她：“乔满满同学，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乔满沉默几秒，只想说一句话：“你真的很会做赔本生意。”

  三十多条家规，只有第三条对她提了点要求，其他的都是在针对他的，甚至细节到一周要进行几次大扫除。

  蒋随勾起唇角，懒洋洋地看着她：“我就喜欢做赔本生意。”

  午后的阳光毒辣，却在冷气的中和下变得适宜，两人对上视线，突然不再说话。

  安静的客厅里，蒋随歪七扭八地坐在地毯上，仰着头任由沙发上的乔满轻轻落入自己的眼眸。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轻轻炸开，无声地凝结成看不到的风暴。

  蒋随的喉结动了动，在短瞬的失神之后下意识直起了腰。

  距离拉近的瞬间，手机铃声打破了平衡，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再抬头乔满已经回屋了。

  主卧的房门关上，两个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被蒋随叫出去开会之前，乔满一直在背单词，这会儿回到房间，也第一时间拿起了单词书。

  可无论如何，那些由字母组成的各类词句，却始终无法在她眼中停留。

  乔满静坐片刻，正要放下书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同于她每次去蒋随房间都是直接开门，蒋随每次都要得到她的允许，才会开门进来。

  这次也是一样。

  “进。”

  乔满话音刚落，门把手就被拧开了，穿着浅色长裤和短袖的蒋随出现在房间门口。

  乔满转过椅子看向他：“干嘛？”

  “吴知约我们晚上吃饭，去吗？”蒋随问。

  吴知是他在学生会交的朋友，和乔满的关系也不错。

  乔满点头：“去吧。”

  蒋随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乔满眼尖地发现手机上还显示正在通话中。

  蒋随淡定地接电话：“我们去。”

  “你大爷的蒋随，是不是学神不来你就要拒绝……”

  蒋随直接挂断，笑眯眯看向乔满：“他表示很荣幸。”

  乔满：“……”

  晚上约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量大管饱，人气极佳。

  吴知提前半个小时就占好了位置，一看到蒋随和乔满就赶紧招手：“这里！”

  蒋随示意乔满先去找他，自己则去冰箱拿了两瓶饮料。

  “就拿两瓶啊？”吴知表示不满。

  蒋随斜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要喝什么。”

  “不知道我喝什么，但知道学神喝什么是吧？”吴知冷笑。

  蒋随摊摊手，把‘不然呢’两个字刻在脸上。

  吴知假笑：“哇哦，嗑到了。”

  两个人拌嘴的功夫，乔满已经点完单递给了服务员。

  吴知竖起大拇指：“没错，就这么做，绝不给蒋狗点菜的机会。”

  然而上菜之后，很多都是蒋随喜欢吃的。

  吴知：“……”

  他就多余说什么。

  新学期伊始，烤肉店几乎被穿着军训服的新生霸占，沸腾的声音几乎将屋顶掀翻。

  吴知被热闹的氛围感染，话都比以前多了，东拉西扯半天后，聊到了蒋随和乔满一起住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蒋随挑眉。

  吴知啧啧两声：“全校都知道了好嘛，大哥你就算对自己人气没点数，好歹该知道您旁边那位有多受欢迎吧，她的一举一动，那可是时刻都有人关注的。”

  蒋随看了眼正在吃东西的乔满，点头：“她确实有点招蜂引蝶。”

  乔满对他的用词表示不满。

  蒋随却觉得自己说得很精准。

  乔满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即便被他这个狗皮膏药贴着，也三不五时的有人告白。

  不像他，也就大一刚开学那会儿上过几次表白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追了。

  “所以一起住的感觉怎么样？”吴知好奇。

  蒋随和乔满对视一眼，乔满负责回答：“暂时还没吵架。”

  “我觉得非常好。”蒋随补充。

  吴知嘿嘿一笑：“你们知道学校里的人现在都说什么吗？说你们两个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其实早就定下娃娃亲了，这次的房子也是双方父母一起买的，就等着你们一毕业就结婚了。”

  蒋随叹了声气：“没想到我们两个苦苦隐藏的秘密，竟然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吴知：“哦。”

  然后开始给烤肉翻面。

  “就这样？就一个哦？”蒋随一边不满，一边把烤盘上所有熟了的肉夹到乔满盘子里。

  吴知无言地看着乔满堆成山尖尖的盘子，以及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诚挚表示：“但凡有婚约这个东西，你应该在上大学的第一天，就昭告天下了吧？”

  蒋随无言以对，索性人身攻击：“你对象今天怎么没来，不会是跟你分手了吧？”

  众所周知，吴知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性格泼辣，时常跟他吵架，每次吵架必提分手。

  以前每次他问出这句话，吴知都会嘴硬跳脚，这一次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蒋随精准识别空气里微妙的不对劲，悄悄在桌子下拉了一下乔满的短袖，示意她赶紧转移话题。

  乔满抬头，盯着吴知看了几秒，恍然：“看来这次是真分了。”

  蒋随：“……”

  救命，果然不该相信满满大王的情商。

  蒋随干笑一声：“那个……”

  “确实分了。”吴知苦涩一笑。

  蒋随闭嘴。

  吴知去前台要了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后，爽快地打了个嗝。

  蒋随面露嫌弃：“咦——”

  “有点人性吧，哥们正失恋呢。”吴知面无表情。

  蒋随清了清嗓子：“你们哪次不是吵完没两天就和好？放心吧，不会分手的。”

  “这次真分了，”吴知垂下眼眸，“吵了这么多次，总算是把感情都吵没了。”

  蒋随再次闭嘴。

  吴知把剩下半瓶啤酒喝完，叹气：“其实我俩上大学之前是很少吵架的，最多是拌两句嘴，上大学以后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两个人都心力交瘁，明明高中那会儿，我们俩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该有人接话了。

  一般来说，蒋随就是这个人，但他现在还陷在挑起人家伤心事的尴尬里，只能寄希望于情商不怎么高的大王。

  大王接收到讯号，开接：“高中的环境比较单一，很多问题就算存在也不会显露出来，但到了大学就不一样了，问题就是问题，不解决永远存在，有些问题可以解决，那就能继续在一起，有些问题解决不了，就只能解决有问题的人了。”

  蒋随：“……”

  很冷酷的一段话，不仅没有安慰的意思，还有点像嘲讽。

  吴知倒是没有在意，抹了把脸问：“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之间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只能分手……我们就再也没有可能了吗？”

  “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乔满面露疑惑，“都分手了，还要什么可能。”

  蒋随：“……满满，吴知的意思是，他还喜欢他对象，虽然分手了，但还是想挽回。”

  “可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复合还是会重蹈旧辙。”乔满蹙眉。

  蒋随拼命用眼神暗示她说点好听的。

  乔满斟酌一下，道：“要不你们等十年后再谈呢？”

  蒋随：“……”

  吴知：“……啥？”

  乔满一脸淡定：“其实你们就不该这么早谈恋爱，知道校园恋情的成功率为什么不高吗？首先两个人的心智都不成熟，很容易在恋爱的过程中产生磕碰，其次是思想不够成熟，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外界因素冲击，最重要的是未来缥缈不定，由此产生的焦虑和困境，很容易击垮一段感情。”

  吴知还在傻眼：“照、照你的话说，学生时期就不该谈恋爱。”

  “如果特别重视对方，当然要等到最稳定的年龄再交往了，”乔满扫了他一眼，“不过你谈都谈了，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补救。”

  “……你的补救方法就是，十年后再等一切都稳定了再找她复合？”吴知才喝一瓶啤酒，就感觉自己已经晕了。

  蒋随连忙补救：“满满的意思是……”

  “是的。”乔满点头。

  蒋随扶额，不想说话。

  “不过分手后再复合，感情上多少会有点裂痕，所以我不建议跟在乎的人太早谈恋爱，”乔满还有点惋惜，“但你们谈都谈了，也只能这样了。”

  吴知静默良久，突然像个好学生一样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乔满点头。

  吴知：“如果十年后我找她复合的时候，她已经有别人了怎么办？”

  乔满：“自认倒霉，这就是你在负不了责任的年纪非要谈恋爱的代价。”

  吴知：“……”

  蒋随：“……”

  吴知本来只打算喝一瓶啤酒的，托乔满的福，他最后直接喝个烂醉。

  看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吴知，乔满提议把他带回家住一晚。

  “不行，我们下午刚定好家规，怎么能没到24小时就违反。”蒋随直接拒绝。

  乔满指着吴知：“那现在怎么办？”

  “夏天还没过去。”蒋随沉吟。

  乔满：“所以？”

  “所以就算在大街上睡一晚，他应该也不会死掉，”蒋随笑得像只狐狸，“最起码不会冻死。”

  乔满：“……”

  虽然蒋随嘴上这么说，但好歹还是有点良心的，连拖带抗地把人送回了寝室。

  他其实更想把人丢在烤肉店附近的小旅馆，但想到喝酒的人会有窒息的风险，只好把他丢给其他室友照看了。

  果然，在他做完这件事后，其他室友骂了他三天三夜。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小家里的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地添置，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厨房，从一开始只有调味料和铁锅，慢慢地又多了烤箱、微波炉、洗碗机。

  蒋随看着一应俱全的房子，和房子里吃着冰淇淋看电视的大王，有种三十年后他们也会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到大三某个下午才戛然而止，空调开得极低的小礼堂里，乔满看向舞台的眼睛里藏着浅浅的狂热，像四岁那年看到了蓬松公主裙和塑料大皇冠。

  蒋随突然生出很多很多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