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酸橘（1） 你不用当个大人

  因为两张来自同一个大学的通知书，蒋随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升学宴是两家一起办的，最好的酒店，最大的礼厅，乌央央的全是人。

  蒋随和乔满被妈妈们打扮得像两个洋娃娃，站在门口迎宾时，嘴角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吃饭的时候，又要发表感言，乔满正要放下筷子上台，却被蒋随按住了。

  等她回过神时，某人已经蹿到了舞台上，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张演讲稿。

  乔满：“……”

  他还准备了这个？

  她还在愣神，蒋随已经开讲了。

  说话逗趣，轻松幽默，是他的个人风格，看来不仅准备了，还是亲自准备的，完全没有拜托搜索引擎。

  乔满在满堂宾客的笑声里吃了几口凉菜，这才问旁边的田影：“阿姨，这个环节是你们提前商量的吗？”

  “不是，就是你爸刚才临时起意，”田影好气又好笑，“结果这臭小子竟然提前准备了。”

  乔满无言片刻，抬头看向台上的蒋随。

  蒋随一秒捕捉到她的视线，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朝她飞了一个wink。

  乔满：“……”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爸爸妈妈们都回去休息了，唯有负责结账的蒋随还很兴奋。

  乔满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突然听到他说了一句：“满满，你觉不觉得今天很像我们的订婚宴？”

  乔满抬眸扫了他一眼：“做梦呢你？”

  说完这句话，蒋随还没反应，她先不自在了一秒。

  但某人显然有喝酒断片的毛病，也没注意到她某个瞬间不自然的闪躲，只是笑着拉过她，非要人家酒店的服务人员帮忙拍张合照。

  咔嚓。

  穿着西装的蒋随和穿着白裙子的乔满就这么被定格了。

  上大学以后，见面的机会反而比高中的时候少了。

  高中的时候，作息和上课时间一致，最起码可以保证早上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再一起放学回家。

  但大学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的课表大不相同，很难再保持一致的作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蒋随立刻拉着乔满开了一场严肃的会议，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至少晚上要一起吃饭吧。

  乔满觉得没必要，但某人赖赖唧唧说个没完，她也只好答应了。

  大学生活跟高中生活很不一样，虽然见面的机会减少，但彼此空闲的时间却是增多了的。

  乔满总是把空闲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像海绵一样不断汲取新知识。

  蒋随却懒散惯了，除了上课和见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打游戏，结果因为盯了太久的手机屏幕，眼睛看东西竟然有些模糊。

  这可把他吓坏了，又不敢告诉乔满，只能独自一人去医院检查。

  自从田影做完手术回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医院了。

  如今一个人挂号看诊等结果，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但悲凉也只是一会儿的事，乔满的身影很快闯进他的视线，蒋随明明是看不清东西的，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将她精准捕捉。

  “满满……”他放软了声音。

  乔满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但看到他泛红的眼角后，还是迅速冷静下来：“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应该出来了。”

  乔满不悦：“什么叫应该？”

  “纸质报告要到十一点以后才能打印，医生那边电脑上的不知道出来没有。”蒋随老实回答。

  乔满大步朝眼科诊室走，走了几步后又折回来，皱着眉牵住他的手。

  “满满。”蒋随受宠若惊。

  乔满扫了他一眼：“不是看不见吗？牵紧了。”

  蒋随没说自己只是看东西模糊，不是瞎了。他只是乖乖牵住乔满的手，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大型犬。

  乔满带着他去见了医生，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跟医生交流情况。

  病人本人安安分分地站在她旁边，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头上小小的发旋。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在迷茫怅然，像一艘失去了方向的小船，那这一刻的他已经平安上岸。

  好像很多很多个类似的时候，乔满总是那个可以稳稳接住他的人。

  从医院出来后，乔满把检查结果往他身上一拍，压制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爆发：“你现在真是了不起，生病了都不告诉我，还敢一个人来医院！怎么着，你还打算瞒我一辈子？！”

  “我是怕你担心。”蒋随低声解释。

  乔满冷笑一声：“怕我担心？那你就不要整天打游戏啊！玩手机玩到眼睛看东西模糊，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一点节制都没有……”

  她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蒋随低眉顺眼，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乔满骂够了，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最近学生会在招人，你去报名吧。”

  “我？”蒋随惊讶。

  乔满：“嗯，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蒋随不敢反抗，乖乖答应了。

  翌日一早，他就去学生会报名了。

  报名筛选的过程意外顺利，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是学生会的一员了。

  这边蒋随的生活逐渐迈上正轨，那边乔满却遇到了新的问题。

  她的某个室友好像讨厌她。

  上了大学以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复杂了起来，哪怕是平时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也可能会生出浓烈的爱恨。

  乔满虽然没有蒋随脾性讨喜，但从小到大还算顺遂，从未遇到过无缘无故讨厌自己的人，这次也是一连几次走进寝室时被嘲讽，才发现自己好像得罪人了。

  在发现那位室友对自己的不喜欢后，她本来想直接无视的，但又想起自己已经是大学生了。

  是大学生了，不能再像高中时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更加懂事成熟，要学会合群、学着体谅，而不是做一个异类。

  要不还是送点礼物，尝试缓和一下关系吧。

  乔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接连两天和蒋随共进晚餐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第三天又是这样，蒋随干脆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乔满回神，对上了他含笑的双眸。

  “说说吧满满大王，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蒋随没骨头一样靠在食堂椅子上。

  乔满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你在学生会跟人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啊，”蒋随遇到她的事，总是格外敏锐，“所以你现在是跟谁相处不好了？”

  乔满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把室友讨厌她的事说了。

  “你说，如果我主动缓和关系的话，应该送点什么礼物好？”乔满征求他的意见。

  蒋随就是人际关系方面的神，他无所不能，走到哪里都能笼络一堆簇拥，这些事问他准没错。

  蒋随和她对视片刻，在她期待的眼神里缓缓开口：“为什么要主动缓和？”

  乔满被他问得一愣。

  “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蒋随又问。

  乔满立刻否认：“当然没有。”

  她每天有很多事做，早出晚归、作息规律，还严格按照寝室规则行事，怎么可能伤害到对方。

  “那为什么要主动缓和关系呢？”蒋随笑盈盈地看着她，“成熟是好事，圆滑也不是缺点，但没必要勉强自己这么做，毕竟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要成熟圆滑的。”

  乔满眉头轻蹙：“可她在寝室的人缘很好，如果我不主动破冰，以后可能会被孤立。”

  “什么时候满满大王也会担心这个问题了？”蒋随故作惊讶两秒，随即又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吗？大部分的利他性格的养成，都源自于社会或自我的目光审视，你越在意那些目光，社会化得就越好，同样的，也会越容易失去本心。”

  乔满抿唇不语。

  蒋随拿走她没喝完的豆浆，三两口解决了：“跟做一个成熟的大人相比，我更希望你永远顺从本心，不合群怎么了，难相处又怎么了，真实的你或许无法交到太多朋友，但走向你的人，一定发自内心喜欢你的性格。”

  乔满看向他的眼睛：“那要是没人走向我呢？”

  “我还在呢，”蒋随扬起唇角，这句话说得很轻，“别忘了，蒋随可是满满大王的本金，只要蒋随站在大王身后，大王就永远不会孤立无援。”

  乔满静默良久，突然一拍筷子：“决定了，不讨好！”

  不仅不讨好，还要比以前更遵从本心。

  所以晚饭结束后，乔满回到寝室时，再听到对方有意无意的嘲讽，就主动来到了她面前：“我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对方在之前已经试探过很多次，显然没想到在变本加厉之后，乔满会选择直接撕破脸，一时间吭吭哧哧无话可说。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我又没说你……”

  “你最好是没说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乔满放了狠话。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已经预设了室友会反问她想怎么不客气，然后她就会说，让蒋随揍你。

  可惜室友显然是个纸老虎，闻言涨红了脸，却再也没敢说出过分的话。

  乔满想象中的对峙没有出现，被室友集体孤立的场景也没有出现，反而跟寝室另外几个室友关系更近了。

  “虽然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但以前一直觉得你没什么活人感，这次看到你吵架才发现，乔满你真的帅炸了！”

  “对呀对呀，乔满你真的好厉害，被欺负了可以直接说，要是我的话肯定只会生窝囊气。”

  听到室友们的夸奖，乔满又一次确定蒋随说得对。

  春去秋来，两家大人一起为他们准备的那套小房子终于通完风了，乔满和蒋随也在大二开学前搬了进去。

  “同居第一天，我要给大王献上一份重礼——我小心翼翼呵护了十九年的初吻！”

  蒋随说完，贱嗖嗖地噘嘴。

  “初吻？”

  乔满扫了他一眼，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