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青葱（3） 你要看吗？

  上了高中以后，蒋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非常快乐，直到高二下学期开始时，学校让他们填写目标大学。

  乔满给自己填了国内最顶尖的那所学校，给他填了最顶尖的那所学校隔壁的职业技术学院。

  他突然意识到，再不努力，就真的要和乔满分开了。

  虽然所谓的分开，只是一站地铁的距离，但他仍然无法接受。

  焦虑了三天后，他决定学美术走艺考。

  “艺考？”乔满面露惊讶，“你确定吗？”

  蒋随点头：“我确定。”

  “你喜欢美术？”乔满皱眉。

  蒋随想了想，坦诚回答：“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乔满斟酌几秒，点头：“那就试试吧。”

  其实蒋随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学美术了，但看到她这么认真地表示同意，还是觉得很高兴。

  他一改往日的懒散，放学后跟着班里的艺考生到处试课，和美术老师讨论各种培训班的优缺点，就连上课都会认真做笔记了。

  可惜一切进行的并没有那么顺利。

  培训机构十个里有八个是骗子，剩下那两个的师资也不怎么样，学习方面又因为基础太差，就算瞪大眼睛盯着老师看一整节课，该听不懂的还是听不懂。

  蒋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个时候，乔满从天而降。

  “你文化课基础太差，老师的课如果听不懂就别听了，我给你做了一个学习计划，今天开始我给你补课，你只要不偷懒，高三上学期结束之前可以把所有课学完，剩下一个学期完全够你复习两轮的。”

  “艺考一对一的老师给你找了三个，你挨个去试课，最后选一个喜欢的就行，我咨询过培训机构，很多艺考生都是高二下学期才开始系统的学习，你只要努力一点，不会比他们差。”

  “我们学校有专门针对艺考生的集训教室，报名之后每天都能去练习三个小时，有专门的老师做指导，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三个小时虽然少了点，但加上一对一，应该也够用的，剩下的时间还是要专注文化课的学习。”

  乔满一边说，一边往桌子上放各种资料和计划书。

  蒋随定定看了她很久，突然抱住她。

  他刚洗完澡，身上香香的，扑过来的瞬间，乔满就被他的味道淹没了。

  乔满僵站几秒，正要推开他，就听到他哼哼唧唧道：“满满，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会没有我？”乔满奇怪反问。

  蒋随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懒洋洋地放开了她。

  乔满这才发现，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你现在多高？”她问。

  蒋随脱口而出：“一米八三点七。”

  “……希望你对学习能像对身高一样上心。”乔满对他流畅的回答感到无语。

  蒋随笑了笑，目光盈盈地看着他的指南针，他的灯塔。

  他的乔满。

  “学习。”

  “好！”

  蒋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是个随波逐流的人。

  直到乔满严格规划好他的时间，蒋随才发现，他不是随波逐流，他只是随波逐乔满。

  国王一声令下。

  士兵勇敢出击。

  高中的晚自习放学时间是九点半，美术班的放学时间是十点。

  尽管他说了可以自己回家，但乔满依然每天等他半个小时。

  她会在这半小时里把自己的作业全部解决，然后和他一起回家，再帮他补一个小时的课。

  后来，妈妈生病了。

  乔满给自己和他请了假，白天陪在妈妈身边，晚上再一起复习，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五个小时。

  蒋随是个很喜欢睡觉的人，但那段时间却好像不怎么困，每天都在家和医院之间连轴转。

  再后来，妈妈的手术很成功，他们也回到了学校里。

  在乔满严格的监督下，蒋随终于把三年的课都学完了，开始像其他高三生一样正式进入二模。

  蒋随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好像除了白花花的卷子和是白花花的素描纸，就是每次从美术班的教室里出来就可以看到的乔满。

  高考结束那天，蒋乔两家一起聚餐，蒋随吃到一半就睡着了。

  乔岁华发现后，好笑地叫来其他人，众人挤在熟睡的蒋随身边，拍了一张他本人并不知道的大合照。

  蒋随一连睡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四点醒来。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家人热热闹闹吃饭的画面，此刻躺在黑乎乎的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终于起身开了灯。

  灯光把所有黑暗驱散的刹那，饿意和孤独席卷而来。

  他坐在床上安静许久，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鸡都没叫，乔满的手机却响了。

  也怪她，这几天有点放纵，熬完夜忘了把手机调静音了，所以听到蒋随的专属铃声响起时，下意识接通了。

  “喂……”

  蒋随被她含糊的声音撞得倒在床上：“满满，好饿，我们去吃早饭吧。”

  乔满：“……”

  “去吗去吗？”蒋随听不到她的回答，又问了几句。

  乔满深吸一口气：“你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吃饭？”

  蒋随听出她语气不佳，立刻停止嘚瑟。

  半晌，他试探道：“……吃吗？”

  乔满：“滚。”

  到底还是一起去吃了早餐。

  虽然已经是夏天，但凌晨四五点的天气还是清爽的。

  他们常去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蒋随把自己的豆腐脑分给乔满一半，又给她买了麻球和油条。

  乔满一边犯困一边吃饭，吃到一半时突然抬头，果然抓住了蒋随的视线。

  “看什么？”她眯起眼睛。

  蒋随笑了，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乔满同学，我们毕业了。”

  “……已经毕业好几天了。”乔满无奈。

  蒋随：“嗯，所以现在是大人了。”

  虽然这半年，他们俩已经挨个过完了十八岁的生日，但真正的成年，仍然是走出高考考场的瞬间。

  他们两个，现在是大人了。

  乔满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但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的表达，闻言只是问一句：“你喜欢当大人吗？”

  “喜欢。”蒋随点头。

  虽然还是很困倦，虽然还是觉得凌晨四点多起床吃早餐这件事很神经，但乔满听到他的回答，还是笑了。

  “喜欢就好。”

  高考结束以后，蒋随很是快乐了一段时间，日夜颠倒地打游戏，抓着乔满去二人旅行，凌晨两点跑去城市的另一边给乔满买宵夜……不管做什么，他都觉得开心。

  直到半个月后，他突然游戏也不打了，宵夜也不吃了，整天闷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到高考出分那天，他更是闭门不出，饭也不肯吃了。

  田影把他这一年多的努力看在眼里，知道他心理压力有多大，却又做不了什么，只好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和他说话。

  “满满和小添要去超市，你要跟他们一起去吗？”

  屋里很快传来蒋随闷闷的声音：“不去。”

  “那你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散步？”田影又提议。

  蒋随：“不要。”

  “那……”

  “阿姨。”

  田影下意识扭头，看到乔满后眼睛一亮，故意大声问：“满满，你是来叫蒋随去超市的吗？”

  乔满还没回答，关了一天的房门就开了一条缝，蒋随的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田影：“……”

  这个小王八蛋，她在门口站了半天都不开门，满满一来就开了。

  “不是。”乔满说。

  “嗯？”田影顿了顿，对上乔满的视线才想起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你怎么……”

  “我来找蒋随。”

  乔满说完，抬眸扫了一眼门缝，蒋随立刻把门打开了。

  “进来。”他说。

  田影：“……”

  呵、呵！

  乔满点了点头，又看向田影。

  “你们聊，我跟你蒋叔出去走走。”田影忙道。

  乔满答应一声，就跟蒋随进屋了。

  蒋随胡乱揉了揉头发，无言地和她对视。

  静站三秒，乔满嫌弃：“你是不是有点太不修边幅了？”

  蒋随一脸无辜：“我早上刚洗了澡。”

  这倒是能看得出来，毕竟头发虽然乱了点，却蓬松干净。

  这家伙是个爱干净的，房间里一直是香香的，就算关门关窗几天不出去，味道也还是好闻。

  乔满扫了他一眼，扭头到他的床上坐下，蒋随立刻拉了自己的电竞椅过来，和她膝盖抵着膝盖。

  “满满。”他叫她。

  乔满抬眸：“嗯？”

  “今天晚上，我们的分数就要出来了。”蒋随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乔满：“嗯。”

  “我如果考的不好怎么办。”蒋随眉头轻蹙。

  乔满：“如果你发挥稳定的话，不会考不好。”

  “那要是不稳定呢？”蒋随追问。

  乔满：“那咱俩就不能一个学校了。”

  当初美术单招的时候，蒋随坚持只考她的目标院校，最后还是她强压着他多报了几个。

  他前段时间陆陆续续拿到了几张合格证，只要高考分数别太离谱，就能上个不错的学校。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蒋随想听的。

  他面露不满：“我都这么紧张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你问我……”

  “乔、满、满。”

  乔满闭嘴。

  男人在紧张焦虑的时候，真的有点无理取闹。

  “你说，我们一定会在一个学校。”蒋随捧住她的脸。

  乔满：“我们一定会在一个学校。”

  “那我要是考砸了呢？”蒋随问。

  乔满：“……”

  很好，又绕回去了。

  乔满的脸还被捧着，她也没有挣脱，只是瞄一眼亮屏的手机。

  时间显示十八点五十，距离分数出来还有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还要再哄他三个小时？

  乔满沉默片刻，把他的手拍开，蒋随轻哼一声，直接倒在了她身后的床上，抱着枕头哼哼唧唧。

  乔满捏了捏眉心：“你要不打盘游戏呢？”

  “不要，没心情。”蒋随拒绝。

  乔满：“那出去走走？”

  “不要。”蒋随还是拒绝。

  乔满：“要不你撸一把吧。”

  蒋随：“不……嗯？”

  房间里安静三秒。

  三秒之后，蒋随：“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没有，你撸吧，”乔满冷静地看向他，“适当的身体放纵，可以让精神放松。”

  蒋随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试探开口：“那……你要看吗？”

  乔满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在她的注视下，蒋随的心跳渐渐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