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灵台

  目前罗炜究竟是个什么状态，连我都看不懂。
  要说他是活人吧，全身上下又透着阴森。说他是鬼魂吧，他又残存着肉身。若说他是行尸，可他又还没死。
  老蒯的目光，不停在我与罗炜之间游走。罗炜也不催他，静静等待他作出决定。
  在思虑良久之后，老蒯终于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见老蒯走出雅间，罗炜立即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我还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他就紧跟着老蒯下了楼。
  一楼大堂的鬼魂此时差不都少了一半，只剩六七张酒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道鬼魂。
  听到我们下楼的脚步声，那些鬼魂一点反应都没有。老蒯径直走进柜台，掀开墙上的门帘，一言不发钻了进去。
  罗炜扫了一眼大堂，又撇了撇街面，趁着门帘还未落下，也闪身钻到门帘后面。
  柜台后方的这个房间，看着并不大。老蒯掀开门帘时，我就发现那屋里没什么亮光。
  这让我不禁想起在玄冥宫被困的那间小黑屋，当时是周至先进去，我紧随其后，老蒯走在最后。
  现在的顺序倒过来，老蒯最先进入眼前的小屋子，罗炜夹在中间，变成我断后了。
  但我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侧身拱开门帘进了屋子。
  这屋里虽然没什么亮光，仍可勉强看清，四面墙都摆放着木架。架子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酒坛，一股浓浓的酒香充斥着鼻腔。
  罗炜和老蒯不在屋里，但在侧墙那排木架挡住的墙角，有一扇小门。我快步上前，把门推开，就见罗炜和老蒯正坐在一张茶几两侧的木椅上。
  里面这个房间很奇怪，除了靠正墙摆放的茶几和两张木椅，居然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四面板壁也只刷了一层清漆，天花板上还挂着蛛网。
  茶几上点了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罗炜和老蒯分坐两侧，可茶几上却没有茶壶茶杯。
  “不是说要去六道堂吗？”我将视线移到罗炜脸上，不觉大吃一惊。罗炜端坐椅中，两眼自然睁开，但仔细一看，他竟如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
  老蒯也是一样，虽然睁着眼睛，却如同石化的雕像。
  “大爷……”我轻轻叫了一声，罗炜毫无反应。
  再看老蒯，他那副魂影正快速淡化。
  我感觉头都要炸了，慌忙伸手想抓住老蒯的魂影。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空荡荡的座椅。
  屋里寂静无声，没有窗户，又关着门，令人感到气闷。
  茶几上一灯如豆，昏黄的微光照在罗炜脸上，好似了无生气。
  一时间我只觉手足无措，赶紧试了试罗炜的鼻息，没想到他居然没了呼吸。
  我急忙转身，想离开这间屋子。哪知身后那面墙上，根本就没有门。眼前这四面板壁，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油灯的火苗无风摇曳，彷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我越发感到气闷，不由心中骇然，如果屋内氧气耗尽之前，我还找不到出路，只怕就要死在这了。
  我用力拍打本该有扇门的那面板壁，把手都拍痛了，也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回应。
  “大爷……”我扭头看向罗炜，油灯突然灭了，屋里顿时陷入黑暗。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却使迫使我清醒了几分。
  没错，我是不怕死，可我不该死在这。就算一定要死，也得闹出点动静。
  随着一道暗青色的锋芒划过板壁，点点暗淡火星附着在干燥的木板上。要是还在阳间，玄冥燇肯定无法烧毁任何一块木板。
  可这是枉死城，即便这间酒肆是真实存在的建筑，归根结底也只能算是阴宅而已。
  暗淡火星毫无悬念地在干燥的板壁上蔓延，很快一整面板壁便被火星吞没。紧接着，两侧的壁板也被点燃，只要是火星过处，无一例外皆变成灰烬。
  玄冥燇属至阴之火，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热量。火星顺着壁板，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直接把楼板烧出一个大洞，楼上的桌椅夸夸啦啦往下掉。
  我还没来及抱住罗炜的肉身，一块沾着火星的楼板，就砸在罗炜身上。
  眼见本属于封喜义的躯壳被暗淡火星吞噬，我心底竟生出几分悲凉。
  自从罗炜借用封喜义这副躯壳重生之后，我几乎都快忘了罗炜的本来面目。
  曾经的罗大爷，那副形象就跟乞丐差不多。蓬头垢面，身着一袭破烂的道袍，完全没有半点高人的气质。
  罗大爷说他生前，先当了小半辈子的和尚，中年以后才投入道门，但也没说到底是拜在哪位道长门下。
  而封喜义正值壮年，自身形象气质都不错。罗炜借他躯壳重生，好像连穿着习惯也改了。每次出现，衣着都很讲究，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
  可现在，这具陪伴了罗炜几个月的躯壳，也被玄冥燇焚为灰烬。
  楼上的桌椅也是一沾着火星就燃，我左闪右避，尽量不让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
  可惜小屋实在太窄，四面壁板虽已化为灰烬，我却只看到四周一片漆黑。似乎这把阴火，并没把隔壁存酒的房间点燃，只是把楼上的雅间焚烧殆尽。
  随着最后一点火星消失，目之所及再次陷入黑暗。
  我尝试着想走出这片黑暗空间，谁知刚移动了几步，就像是被一个罩子挡住了脚步，抬手一摸，竟触碰到一种冰凉而富有弹性的绵密物体。
  突然黑暗中响起老蒯的声音：“林顺，你怎么把酒肆给点了？”
  “我……”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该作何解释了。
  “老蒯，这你可不能怪他。”黑暗中传来另一个声音，听着十分亲切。
  “大爷，是你？”
  “废话，你不会连你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吧！”
  一线光亮照进黑暗空间，我终于看清，一层几近透明的罩子，将原先这间小屋罩得严严实实。
  老蒯手上提着灯笼，站在罩子外面，身边跟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大爷，你们刚才去哪了？”
  那乞丐正是罗炜，他朝罩子里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小子，你把老子的肉身也烧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
  老蒯脸色阴沉，将灯笼往前一递，这透明罩子立马从我眼前消失。
  “罗炜，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该赔多少，你说个数。”
  “哼，没有十万两银子，你们俩谁都别想走。”
  “十万两？”罗炜甩开掩面乱发，狠狠瞪我一眼，“小子，这银子只有着落在你身上了，大爷我可没钱。”
  “可现在让我去哪弄钱？”
  罗炜转过脸，摊开手说道：“老蒯，你不让他出去，这小子上哪弄银子赔给你！”
  老蒯额边青筋抽动，眼中难掩杀意。“罗炜，你是故意的吧？我说带他一块去，你偏要让他在这等着，就是为了烧掉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