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铁板

  回想半夜那惊魂一幕，我仍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冰棺。
  张蕴枫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呃，你现在能动了吗？”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四肢筋骨还是很痛，但现在的痛感，起码已恢复到可以承受的范围。
  张蕴枫立即把我扶起来，随后走到冰棺前盯着梁赣城的遗体凝视良久。毕茹箐不明就里，也靠到冰棺前，不解地问道：“年轻人，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张蕴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手拉了一下肩上的袋子。“呃……，顺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还来不及回答，毕茹箐就抢先问道：“你要走？”
  “嗬，您老别担心，我们即使要走，也会等到梁大爷下葬之后。”
  张蕴枫显得有点不耐烦，别有深意地回手拍拍背后的袋子。
  我很清楚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可眼下的确还不是离开龙城的时候。
  毕茹箐显得有些歉疚，提议说，殡仪馆附近有酒店，让我先去酒店休息。反正白天也不会有什么变故，中午齐欣仪和她爸妈也要过来了。
  其实我的真累，这不是一般的疲倦，而是身体十分虚弱。
  而且我也有很多话，要跟张蕴枫聊聊，所以就接受了毕茹箐的提议。
  殡仪馆附近的酒店，实际上就是殡仪馆自营的招待所，主要是为了方便丧家的亲友休息。
  酒店的位置，距离殡仪馆大门不到三百米。客房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客房看着还算干净。
  我和张蕴枫开了一个双人间，一进房门，他就把背上的袋子取下，直接放在电视柜上。
  “你大爷真是没话说，给我找了这么个好差事，让我成天背着死人骨头到处跑。”
  “罗炜下去了？”
  “嗯，我陪他去的石澳后滩，亲眼看着他下水。等了两个小时，不见他上来，我才走的。”
  我拨出罗炜的手机号码，语音提示无法接通。
  “你不用打他电话，他跟我说了，只要他一上来，就会找你。”
  “师兄，这次来龙城，我可能踢到铁板了。”
  “到底怎么回事？”
  “诶，就是你在灵堂看到的冰棺里那具尸体，半夜差点没把我弄死。”
  “一具尸体，怎么可能摧毁你体内生机？”
  “我也说不清楚。当时梁赣城从冰棺里跳到我面前，可我居然看不见任何阴魂。他只是把手扣在我心口前方五寸的位置，我便感觉像是被一把刀扎进心脏不停搅动。”
  “这种手法，我听都没听过。”
  “哼，你能想象那种皮肉分离的痛苦吗？”
  “皮肉分离？”
  “对。我记得有一种古老刑罚，是把人埋在土里，只把头露出来。然后在头顶开个口子，再往那口子里倒水银。埋在土里的人便会痛痒难当，拼命想从土里钻出来。”
  张蕴枫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被埋在土里的人，是从自己那副皮里钻出来的。”
  “没错，那种痛痒难当的感觉，几乎让我崩溃。因为我全程都很清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各种痛苦。”
  “刚才我仔细看过那具尸体，老头子的亡魂好像有点蔫吧……”
  “你看到他的亡魂了？”
  “是啊，看到了，亡魂完全沉入尸体血脉。但尸体血液停止流动，不注意看，是很难看出来的。”
  “不，我敢肯定，昨天运尸工把尸体安置在冰棺里的时候，梁大爷的亡魂，绝对不在体内。”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半夜我跟殡仪馆的鬼差见过面，他和龙城另外两名鬼差，也没找到梁大爷的亡魂。他们三位的引魂录上面，甚至没有梁赣城的名字。”
  “可梁赣城明明就死了呀！”
  “问题就在这，所以我必须再见周至一面。”
  “周至是殡仪馆的鬼差？”
  “嗯，另外两位，是广铮和闻迁。”
  “如果龙城三位鬼差，都与此事无关，那你还有别的怀疑对象吗？”
  “有。冥府第六殿！”
  张蕴枫顿时满脸惊愕，“你又怎么惹上卞城王了？”
  “我哪知道啊！冥府六殿司掌叫唤地狱和枉死城，我虽去过枉死城，那还是当初卫谦带我进去的。卞城王如果想杀我，恐怕我根本逃不出枉死城。”
  “那姜涂呢，会不会是他勾结冥府六殿的司差，想要你的命？”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躺在床上，张蕴枫坐在另一张床边，惊疑不定地盯着我。
  “你坦白告诉我，你自己怎么获救的？”
  “应该是靠伊雾奈。”
  “是她？”张蕴枫不可置信地摆摆头，“她还在你体内？”
  “只是一缕人魂而已，她的天魂地魂都在老富那。”
  我现在不止全身虚弱，还满脑子的疑问。被张蕴枫叫醒后，我压根就感知不到伊雾奈那一缕人魂的存在。
  张蕴枫将视线移向电视柜，嘴角挂着苦笑问道：“看来把那玩意交给你，好像也不太稳当啊！”
  “师兄，我想睡一觉。”
  “那你就睡吧。”
  我合上眼皮，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当人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几乎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甚至连梦都不会做。
  但是很奇怪，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可四周却一片黑暗。人家说的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反正那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像催眠曲一样，令我越睡越沉。
  突然说话声音量高了几分，我不禁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只见房间里很暗，床前杵着一道黑影。
  “谁？”
  “是我。”
  黑影往前凑了凑，我这才勉强看清是周至。
  “大人，你怎么来了？”
  “今天一早，引魂录上出现梁赣城的名字。我赶去灵堂，找到他的亡魂了。”
  “呃……”我想起半夜周至与广铮、闻迁着急忙慌地走进接引路，随即好奇问道：“大人是不是又去见过单二爷了？”
  “嗯，我可以保证，单凔绝没有对梁赣城的亡魂动手脚。”
  “哼，可半夜梁赣城的尸体，差点杀了我。”
  “这怎么可能，他的亡魂已被收抽取魂息，完全失去了神志。”
  我苦笑着扭头看向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张蕴枫，他呼吸均匀，居然没被我和周至吵醒。
  “那里面装了什么？”周至扭头示意电视柜上的袋子。
  “一副遗骨。”
  “是谁的遗骨？”
  “慧灵法师。”
  周至茫然摇头，“没听过。”
  “嗬嗬，大人来找我，应该不是只想跟我聊梁赣城的亡魂吧？”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了。你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兑现。”
  “大人莫非现在就想跟姜涂见面？”
  “姜涂估计是见不上了，玄冥宫宫门紧闭，谁也进不去。”
  “你去过玄冥宫了？”
  “嗯。”
  “既然进不了玄冥宫，我们就去肃英宫拜见转轮王。”
  我翻身下了床，房里的灯忽然亮了，周至的身影陡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