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生机

  灵堂一时间变得无比阴冷，悬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梁赣城坐在冰棺里，目不斜视，身体并没有后续的动作。
  我紧紧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依旧看不出这具遗体暗藏了什么玄机。
  梁赣城的七魄，在等候灵车时就开始渐渐消散。但将其遗体装上灵车时，三魂还未离体。
  虽然人体可视为装载魂魄的容器，但实际上魂魄并不能为人体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真正支撑生命的，其实是人自身的生机。
  而所谓的生机，归根结底也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气机。
  张老道和鬼金羊都曾跟我说过，天地万物都离不开气机。不管是动植物还是人，抑或山水土地，都全靠生机撑着。
  一旦失去生机，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不过人体失去生机，生命终结之后，只要三魂还留存体内，也能控制尸体继续活动。
  可此刻梁赣城遗体内既无生机，也不见三魂，却能自己坐起来，显然是有外力操控。
  悼念厅那边很安静，我没听到毕茹箐的脚步声，估计她大概是眯着了。
  我满腹疑虑地瞟了下窗户，外面窄巷中飘荡的阴气并未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灵堂里的气温，感觉跟冰棺里的温度也差不多。梁赣城一动不动地坐着，我也不敢轻举妄动，默默靠着墙，等待梁赣城的下一步动作。
  大概等了近二十分钟，我站得脚都有点麻了，刚想换个姿势，梁赣城直挺挺地在冰棺里立了起来。
  他的双脚没有任何弯曲，彷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的遗体猛然提起。而他遗体的腰胯部位，也并无丝毫僵硬。
  这副遗体立起来后，整个尸身在冰棺里站得笔直。头顶距离悬在天花板上的灯泡，已不足十公分。
  我蓦然感到一阵心悸，不安地撩开灵幔，朝悼念厅看了一眼。正犹豫要不要叫醒毕茹箐，站得笔直的梁赣城两腿一蹬，竟从冰棺里跳出来，刚好脸对脸落在我面前。
  他仍是脸色惨白，目光空洞。可眼中的死气，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不自觉地想往后退，梁赣城毫无征兆地抬手，掌心停在我心口五寸之处。我顿时感觉心如刀绞，忍不住连连痛哼。
  梁赣城的掌心空空如也，完全没有接触我的身体。但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脏不停搅动。
  此时我只有一种感觉，体内生机正随着刀锋搅动而渐渐流失。
  我感应不到气海，也无法感知灵力，只感觉到痛和冷。
  心脏的剧痛直冲天灵盖，我似乎依稀听到头顶上正在滋滋冒着凉气。
  脑中还未想出应对之策，全身的皮肤下层，霎那间只觉又痒又痛，好像表皮正与肌肉分离。
  我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两个字——剥皮，随即便联想到游艇上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面前的空气仿佛也在瞬间凝固，我开始呼吸困难，只想尽快挣脱这一切痛苦的束缚。可是皮肉分离之痛，却如潮水般清晰地冲刷着我的每一条神经。
  那种感觉简直痛不欲生，我宁愿立即死去，也无力承受痛苦的折磨。
  可惜我动不了，除了脑子是清醒的，身体和四肢竟难以移动分毫。
  难道这就是剥皮狱用来折磨阴魂的独门手法？我清醒的脑子又乱做一团，但依旧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遭受到的各种苦痛。
  突然体内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根烧红的针，炙热的针尖，不偏不倚地扎进我心脏正中。随即本已渐渐冰冷的身体，以心脏为中心，向躯体和四肢传导丝丝热流。
  我惊讶地发现，那种令人不堪忍受的皮肉分离之痛，竟戛然而止。
  炙热的针尖居然把插在心脏上搅动的那把刀也融化了，我几乎能想象到，一副冰柱化水的画面。
  梁赣城仍站在我面前，抬起的右手还没有放下，垂在腿边的左手毫无征兆地一记横扫，快如闪电般砸在我右侧太阳穴上。我立时两眼一黑，思绪中断。
  “林顺，林顺……”
  沉睡中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艰难地抬起眼皮，只见毕茹箐蹲在我身旁，用力摇晃我的肩膀和胳膊。
  一缕阳光透过灵堂右墙那扇窗户，落在毕茹箐脸上。
  “天，天亮了？”我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火燎一样灼痛。
  “嗯，你怎么了？半夜出什么事了？”
  我连忙抬眼看向冰棺，梁赣城好端端地躺在里面，棺盖也盖得严丝合缝。
  “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你能站起来吗？”毕茹箐拽着我的胳膊，试图把我拉起来。
  她这一拽，我只觉全身皮肉、骨骼钻心的痛。心脏也是一阵阵的闷痛，隐隐有点喘不过气。
  但毕茹箐浑然不觉我身体有异，还是拼命用力想把我拽起来。
  “唔……”我忍不住哼了一声，毕茹箐这才停手。
  “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我苦笑着说不出话，哪怕是咽口水喉咙也是火辣辣地灼痛。这时手机响了，可我稍稍弯曲手臂，马上痛得头冒青筋。
  毕茹箐帮我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张蕴枫的名字。我微微点了下头，毕茹箐赶紧帮我接通电话。
  “林顺，你在哪？”
  “龙城，殡仪馆。”
  “你声音不太对劲。”
  “哼……”
  “你说不出话就别说了，我半个小时后到。”
  “嗯。”
  毕茹箐见对方挂了电话，不解地问道：“谁要过来找你？”
  “一个朋友。”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你躺在地上吧？”
  我苦笑着点点头，毕茹箐皱了皱眉，便不再坚持拉我起来。到灵幔外面拿了一叠纸钱塞在我脑后，又蹲下问我，要不要喝点水。
  “嗯。”
  毕茹箐去悼念厅拿了一瓶水过来，喂我喝两口，喉咙的疼痛稍稍有所缓解。可身体四肢还是不能动，稍稍动一下，皮肉骨骼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见我不便说话，毕茹箐不再多问。拉了一把椅子，守在我身边。
  眼下我的状态，犹如大病一场。眼皮止不住地耷拉，很快又沉沉睡去。
  等被张蕴枫叫醒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斜背着一个硕大的袋子，单膝跪在我肩旁，见我睁开眼睛，便不由分说朝我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丹药。
  “赶紧吞下去。”
  我倒是想吞，可喉咙干得要命，站在一旁的毕茹箐连忙给我喂了一口水。
  丹药滑入咽喉的一瞬间，丝丝清凉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皮肉骨骼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师兄，你怎么来了？”
  “本想直接去林城等你。”张蕴枫回手拍了拍背后的袋子，“但怕夜长梦多，就连夜赶来了龙城。”
  “扶我起来吧！”
  “等一下。”张蕴枫忽然表情凝重地问道：“你体内生机怎会折损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