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异类
作者:龙潭散人
对老富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叫事,可靳漓的话听着让人心里难受。
卓玛让索朗开车进城找我们,并不是想为吾丹的死讨个说法。而是因为吾丹之死被砸了饭碗,才找我们索要赔偿。
索朗的要求就更简单,只要五千块钱雇两个人,找地方挖坑把吾丹埋了就行。不仅不用给吾丹筹备葬礼,连棺材、墓碑都可以省了。
老富表现得非常大方,当即一口答应下来,随后拉着索朗就出村去取现金。
卓玛达到目的,对我们的态度也有所转变。说着本地方言向我和靳漓一番比划,看那意思,好像是想请我们去她家里坐坐。
聚在茅屋前围观的村民开始散去,显然吾丹的死在村里并未激起一丝浪花。
靳漓虽然对卓玛稍稍有些反感,但也架不住好奇,就撺掇我去卓玛家看看。
此时已临近中午,老富和索朗去县城取钱,没那么快回来。卓玛一再做着邀请的手势,我们就跟着她走了。
大多数村民,都住在村里那条土路两边,但卓玛却住在村口另一侧的山洼里。
她家是砖木结构的瓦房,大概有五六间屋子,明显的藏式风格。不过家里陈设简单老旧,除了卓玛,也没有其他人。
我和靳漓刚坐下,卓玛就去倒了两杯奶茶过来,示意让我们喝,接着又转身去了伙房。
这可把我和靳漓都搞蒙了,看样子卓玛还要留我们在这吃中午饭。
靳漓抿了一口奶茶,立马皱起眉头,“她不会是怕我们跑了吧?”
“怎么会!其实当地人很好客,要不是吾丹死了,想来卓玛也不会为难我们。”
“可……”靳漓对吾丹一条命只值五万,还是耿耿于怀。
“钱的事就别提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我估计卓玛也是没办法,但凡她要有挣钱的路子,也不会给吾丹当厨娘。”
刚才在吾丹的茅屋外,我从围观村民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吾丹在村里不招人待见,但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靳漓翻着白眼说道:“吾丹的遗体,一定要等到索朗取钱回来,才能安葬吗?”
“嗬……”我无奈地摇头,其实我对吾丹的印象还好。半夜跟他聊了很多,他基本上是知无不言。
现在人突然死了,而且有可能还是因我而死,这心里真是不好受。
卓玛动作很快,半个小时后,就给我们准备好午餐。虽然饭菜简单,但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我们正准备开动,索朗的面包车停在门外,老富和他一起进了卓玛家的大门。
看到老富拿出厚厚一叠钱,卓玛倒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索朗硬把钱塞进卓玛怀里。老富看到饭菜也不客气,热情地拉着索朗坐下吃饭。
卓玛抱着钱去了另一间屋子,索朗叫了几声,她也不出来。
“她不愿上桌就算了,我们吃吧。”索朗好像对卓玛家很熟悉,自己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十公斤的塑料酒壶,非要跟老富喝酒。
我借口还要开车回去,就没跟他们一起喝。
等索朗半碗酒下肚,老富又开始套他的话。
我们听了半天,还弄清楚,原来吾丹是孤儿,从小被他师父收养。
而吾丹那个师父,在三四十年代,就专给寺庙制作法器。什么人皮鼓、人骨槌、嘎巴拉碗、玉峰头珠,吾丹的师父当年可做了不少。
这些法器的原材料,都是从活人身上取的。
尽管制作法器也曾被视为神圣的职业,但村里人却对吾丹的师父敬而远之。五十年代以后,大家甚至把他视作邪恶的化身,村里几乎没人愿意跟他来往。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吾丹的师父年过半百,还没有成家。谁知竟捡到一个孩子,便当做了徒儿来养。
吾丹从七八岁,就跟着师父学习制作骨器的手艺。长到二十来岁,便偷偷跑去保护区猎杀珍稀动物,贩卖皮毛、制作骨器,以此养活师父和自己。
因为盗猎,吾丹不知道被抓过多少次。可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关上一段时间,还是把他放了。
后来师父死了,吾丹继承了师父在山上的几间小房子。但要做工,还是会回到山下树林边的茅屋。
近些年野生动物是不好弄了,吾丹只能用普通动物骨骼做一些简单工艺品,拿去县城换点生活费。
其实这门手艺根本不值钱,那些收购骨器的文玩商铺,反而比吾丹赚得更多。
这吾丹也跟他师父一样,被村民当做异类,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平日里就私下悄悄勾搭村里的寡妇,被发现过两次,都被村民打了个半死。
两年前,吾丹不知怎么就跟卓玛凑到了一块。但卓玛对外宣称,她只是帮吾丹做饭,吾丹每个月给她八百块钱。
这点钱在大城市干不了什么,可在村里,足以养活一个人。
慢慢想来,卓玛只要了五万块钱,确实也不算太贪心。
索朗是他们这的村长,吃完中午饭都快两点了。他找了三个村民,每人给了一千块钱,让他们自己去把吾丹给埋了。
剩下的两千,是给吾丹买墓地的钱。索朗说村里的土地,都分在各家名下。人家愿意把地卖出来埋吾丹,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本想跟去看看,村民怎么给吾丹下葬。但老富说通了索朗,带我们上山去吾丹家。
路过茅屋时,负责埋人的村民刚把吾丹的遗体抬出来。全身已裹上厚厚的白布,看不到他头上的伤口了。
老富向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我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当着索朗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跟着索朗穿过树林踏上山路。
吾丹从师父那继承的房子,距山脚树林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那破地方说是房子,其实比茅屋也强不了多少。
只不过房子里有床、有柜子,还有一排古老的藏式沙发,但是也破烂的不成样子了。
吾丹家里基本上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年来,只要是能卖钱的玩意,都被他卖给县城的文玩店了。
我和老富只是随便看了一下,索朗连门都没进,就站在门口等我们。
那几间屋里有种不只是什么臭味,靳漓捂着鼻子,一个劲地催我们走。
下山的时候,索朗走在前面,老富故意落后,跟我小声嘀咕。
“之前接触过三界牌的人,都是三天后才出事。吾丹半夜甚至都没碰过三界牌,你说他怎么就出事了?”
凌晨我们回到县城民宿后,三界牌是交给我收起来的。而且我和老富也反复确认,三界牌内只有一缕残缺的魂息。
可吾丹的死因,明摆着是被活生生取下头顶一块骨头,那正是制作三界牌的骨料。难道吾丹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个女鬼,就是特地来找吾丹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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