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徒弟

  眼前这面三界牌，与我们在县城那家古玩店见到的三界牌，在造型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古玩店那面三界牌的成色，显得更为古老。
  在我看来，这两面三界牌正面的人字纹，好像没什么不同。
  可吾丹说什么也不愿伸手去接老富递给他的三界牌。
  靳漓柔声劝道：“吾丹师傅，你就帮忙看看吧！”
  吾丹瞥了靳漓一眼，打着手势让老富把三界牌翻个面。他操起案桌上的油灯，照着三界牌背面凝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上面没有留下标记，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老富显然不太相信吾丹，将三界牌放在桌案上，直接推到吾丹面前。
  “据说阿墩子方圆百里的骨器匠人，都是你师父的徒子徒孙。这面三界牌出现在阿墩子县城的地摊上，就算没有留下标记，从做工也能看出个大概吧？”
  吾丹又往后退了退，用眼神示意桌面上的三界牌，“这是人骨，现在谁还敢用人骨制作三界牌！”
  “这方圆百里，除了你还有多少骨器匠人？”
  “还活着的，不超过五个。这面三界牌制成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五年，也不可能是死掉的那几个匠人制作的。”
  “不超过五年？”靳漓十分震惊，“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阿墩子的地摊上呢？”
  “我不知道，你们该去问问摊主。”
  老富摇头说道：“摆摊的不是固定摊位，找不到摊主。”
  吾丹又盯着三界牌看了半天，神色疑惑地说道：“这东西不像出自行家之手，而且，取骨的时候，人还没死。”
  “什么？”靳漓惊讶地问道：“你说这块骨头是从活人头骨上取下来的？”
  “对，这东西很邪恶，你们赶紧拿走吧！”
  老富眼神十分复杂，“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块骨头是从活人头骨取下来的？”
  “牌面边缘有血沁，如果人死了，血就不会沁入取骨的剖面。”
  吾丹说的血沁，正是位于三界牌边缘截面，经过打磨之后，散布于牌面边缘的几丝淡褐色的细纹，便是所谓的血沁。
  要不是吾丹，我们根本不可能看出，这枚三界牌竟是从活人头骨上取材。
  屋内沉寂良久，老富突然打破沉默，“你刚才跑什么？”
  “我见屋里亮着灯，以为是保护站的人来找我，就跑了。谁知道进了树林……”吾丹眼里再度出现恐惧之色。
  老富立即追问：“你在树林里看到什么了？”
  “鬼魂，树林里有鬼魂！”
  靳漓不禁大感奇怪，“你能看到鬼魂？”
  吾丹轻轻点头，下意识地挪动长凳，又坐得离案桌远了一些。
  我也来了兴趣，轻声问道：“树林里的鬼魂，是什么样子？”
  “披头散发，白脸血眼，太可怕了！”
  “是个女鬼？”
  “嗯。”
  老富环视茅屋，蔑然笑道：“你家离树林那么近，你不怕吗？”
  “当然怕了，是你把我拖进来的。”
  “可这是你家啊，除了这，你还能去哪？”
  吾丹不耐地摇着头，“我住在山上，这是干活的地方。”
  “既然你能看到鬼魂，那你还敢一个人住在山上？”
  “我又没有害过人，鬼魂也不会害我的。”
  老富与我对视一眼，表情显得无可奈何。
  我上前从案桌上拿起三界牌，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收过徒弟？”
  “没收过。”吾丹眨了眨眼，好像想到什么，“次旦可能收过一个徒弟。”
  “次旦是谁？”
  “他是我师兄，几年前死了。他以前跟我说过，有个年轻人想跟他学手艺，在他身边泡了几个月，不知道后来次旦收他没有。”
  “你没见过那个年轻人？”
  “没见过。”
  “他叫什么，家住什么地方？”
  “次旦说他是从春城来的，姓郭。次旦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依你看，这面三界牌，像是次旦的手艺吗？”
  “不像。次旦的手艺没那么毛糙，再说，次旦也不会从活人头上取骨。”
  “次旦家里还有什么人？”
  吾丹一脸落寞地苦笑，“他和我一样，没有家人。”
  “次旦生前住在什么地方？”
  “他住夏卜隆，在西鲁河下游的一个小山坳里。”
  该问的我们都问了，照吾丹的说法，他所知道的骨器工匠，绝没有任何人会从活人头上取骨。
  鉴于这面三界牌工艺毛糙，我和老富一致怀疑，几年前曾泡在次旦身边的年轻人，具有很大嫌疑。
  可惜吾丹并不了解那个年轻人的底细，只知道他姓郭。我估计，这姓郭的多半也不是春城人。
  而次旦生前所住的夏卜隆，更是人迹罕至。那个山坳周边，几乎没有人家。姓郭的在夏卜隆泡上几个月，也不会有人知道。
  吾丹共有七位师兄弟，均散布于滇藏交界的村庄里。众人相约每隔三年，齐聚次拉卡拜祭师父。算起来，吾丹最后一次与次旦见面，正好是五年前。
  众师兄弟在次拉卡聚过之后没多久，次旦就死了。遗体几个月后，才被路过的护林员发现。
  我和老富跟吾丹聊到后半夜，靳漓趴在案桌上睡着了。吾丹也不时打着哈欠，我就跟老富商量，要不还是先回县城。
  既然三界牌是在县城的地摊上出现的，那就只能在县城找线索。
  吾丹站在茅屋门口，目送我们三人上了车。
  我在倒车时，靳漓睡眼迷蒙地看着窗外，信口说道：“吾丹在树林里见到鬼魂，居然还有胆量留在茅屋，我真是服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吾丹说的没错，他没害过人，鬼魂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去害他。再说，吾丹脖子上还挂金刚杵，想必也是大喇嘛给开过光的。”
  我倒好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吾丹已经进了茅屋关上房门。
  “江哥，吾丹说在树林间看见鬼魂，你觉得是真的吗？”
  “呃……，我想吾丹没必要骗我们吧！他这辈子常与法器、灵物打交道，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很正常。”
  “如果是真的，树林里的女鬼，又是什么来历呢？”
  提到女鬼，靳漓顿时睡意全消。“吾丹说那女鬼披头散发，白脸血眼。我怎么感觉，这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老富轻声笑道：“吾丹可没看过那种鬼片。”
  “那看他看到的女鬼，是怎么死的？”
  “谁知道啊！”老富打开车窗，探头看向后方。“那片树林里，阴气很重，想必不会只有一个女鬼。”
  “那吾丹为什么还要留在茅屋？”
  “哼，他就算想回家，也得等到天亮吧！”
  “吾丹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去茅屋做什么？”
  我放慢车速，疑惑问道：“江哥，我们听到吾丹的脚步声，他好像不是从山上下来的吧？”
  “嗯，他应该是从村里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