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阴戾之气

  眼前幽暗的空间立时出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远处的青石板路蓦然闪现郎昆的身影。
  “这面勾魂令是从哪来的？”
  “灵猿沟山腹溶洞中，有一间洞室，陈放着几十具站立的尸体。这面勾魂令，是我从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找到的。”
  郎昆身形一晃，瞬间站到我面前，朝我手上勾魂令轻轻一抓，勾魂令就到了他的手上。
  “大人，你知道这面勾魂令是谁的吗？”
  “不知道。”
  “那你又如何分辨，这勾魂令不是我的？”
  “每一面勾魂令都会附着持有者的气息，你那面勾魂令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自然能够分辨。你说的那具尸体，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大妈，名叫马丹缨。她父亲马道士，生前在灵猿沟一带帮亡者洗尸穿衣，干了一辈子的死人营生。”
  “马丹缨……”郎昆沉思片刻，皱眉说道：“这名字我没听过，正经道士，谁又会去干洗尸穿衣的营生。”
  “所以我觉得奇怪，这面勾魂令，怎么会在马丹缨身上。”
  “这事你别管了，我会上报府君彻查。”
  “大人，还有一事，我必须跟您通个气。”
  “什么事？”
  “镇魂尺不知被谁拿走了。”
  “哼，那不是好事吗！这块烫手的山芋，你总算能脱手了。”
  “大人，蓉城有一名鬼差，昨晚来了林城。想必大人应该知道吧？”
  “小子，你又想来套我的话。”
  “我可不是套话，蓉城那名鬼差，对大人手上这面勾魂令非常感兴趣。”
  “是吗？”
  “大人还记得老黄吧，就是收集禽畜阴灵炼制锁千魂那个小老头。蓉城那位鬼差，也是受老黄唆使，专程跑来林城抢夺这面勾魂令的。”
  “老黄露面了？”
  “没有。”
  “他如果露面，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林顺不知，请大人明示。”
  “哼，你这小子，非得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吗？”
  “请恕小子愚钝。”
  “诶，我问你，清末有多少人口？”
  “当时宣称有四万万，也就是四亿多。”
  “现在呢？”
  “好像快接近十四亿了。”
  “从清末到现在，也就一百来年。六道轮回，人道怎会暴涨如此之巨？”
  我闻言不禁大惊，“难道是……”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不必说出来了。”
  “所以老黄其实也是鬼差，只不过，他掌管的是禽畜。”
  “都叫你别说了。阴阳轮回，亡魂数量日益庞大，阴司将承受多大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
  “难怪鬼差忙不过来。”
  “不仅鬼差难堪重负，阴律司也难以兼顾稽查鬼差之责，因此地府才会出现混乱。你在灵猿沟找到的这面勾魂令，也早已不是个例了。”
  “不是说鬼差在阴律司都留存了魂引吗？怎么还会出现戕灭鬼差的情况？”
  “世事难料，也许有朝一日，我也会被取代，阴律司却无所察觉。你见到洞室里那几十具站立的尸体，估计便与此事有关。”
  “大人是说，洞室里那些尸体，是因为邪魂取代鬼差，而无辜遇害？”
  “没错，新丧亡灵掩续鬼差魂引，即便戕灭鬼差取而代之，也不会被阴律司察觉。”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查出这面勾魂令是哪位鬼差持有，恐怕也无法查明，将其取而代之者，到底是谁。”
  “府君正为此大伤脑筋，灵猿沟的鬼差多半早就被暗中取代。你拿走这面勾魂令，再想查出是谁戕灭鬼差，也无从着手了。”
  “要不，我再把这面勾魂令放回去？”
  “哼，你以为戕灭鬼差取而代之者是傻子吗？”
  “那从蓉城来的鬼差，要这面勾魂令还有什么用？”
  “我也不清楚，此举是何意图，总之也是居心叵测。”
  “大人，我能见府君一面吗？”
  “不能，府君为追查此事，已离开阴律司多时了。”
  “好吧，那我走了。”
  “嗯。”郎昆手持勾魂令，面色十分凝重。
  “对了大人，你真的不知道，蓉城那位鬼差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会知道，你快走吧！”
  眼看郎昆的身影迅速虚化，我也料到他不会承认，与蓉城来的兔爷达成了某种默契，只好退出接引路。
  花圈焚烧池那边，来了一大群人，大概是来殡仪馆办丧事的死者亲友。各种纸扎的仙鹤、牛马以及童男童女，被扔进焚烧池里，燃起熊熊大火。
  可在火光背后，却悄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阴戾之气。
  焚烧池建了半圈带顶的打孔墙，即使绕到墙后，也看不清燃烧的火光中，是什么东西竟能散发出阴戾之气。
  我罗汉松下等了半天，直到火光熄灭，焚烧池前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慢上前，查看池中灰烬。
  可惜那股淡淡的阴戾之气，似乎也随着火光熄灭而消散了。
  去停车场上了车，刚驶出殡仪馆大门，我后背蓦然升起一丝寒意，慌忙看向后视镜，车子后排却什么都没有。
  “兔爷既然来了，就不必隐匿魂形了吧？”
  “哼，林顺，勾魂令交出去了？”
  “是啊，那玩意留在我手上，始终是个麻烦。不如交出去，我也落个安心。对了兔爷，你相公没来？”
  “林顺，你想找死？”
  “没错，我早就活得不耐烦了。兔爷要是方便的话，何不送我一程。让我也能早点去阴司，跟故去的亲人团聚。”
  “你知道我是谁了？”
  “我说兔爷，你都不愿告知名号，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
  “你真不知道？”
  “兔爷，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
  “只要你能当做从没见过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问题是我的确见过你。”
  “林顺，别逼我动手。”
  我毫无征兆猛踩刹车，在车还没停稳之前，便扭转身子朝后排发声之处狠狠拍了一掌。
  只见空气中冒出几点火星，随即伴随着一阵痛哼，火星瞬间四处蔓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人影。
  “兔爷，对不住，我就不陪你了！”
  推开车门，后座已被火星点燃，我急忙摔关车门，快步跑上路边的人行道。
  车窗里沾满火星的人影疯狂扭动，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前后排车座便冒出一片火光。
  经过的路人和司机，都停下来围观。还有好事者，好奇地向我打听，车子是不是自燃。可叹的是，居然没人发现车后座那个渐渐停止扭动的人影。
  两位热心司机，从自己车里拎来灭火器，朝烧裂的车窗喷洒灭火泡沫。其实我真有点担心，车里的火被扑灭之后，在车后座上，会出现一具烧焦的尸体。
  但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车内除了被烧毁的座椅并无他物。
  兔爷被真阳焰烧得灰都不剩，我刚想离开，却感觉围观的人群中竟也暗藏着一丝阴戾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