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困灵局

  山涧两侧都是峭壁，小石桥下河流湍急。
  送葬的队伍除抬棺的杠夫之外，大约有五六十人。王松恒与王敬璋、王敬琰、王敬瑀、王敬瑄都在其中，此外还有一些王家的亲友。
  小石桥长约七八米，宽度仅容两人通过。杠夫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抬过去，后面送葬的人，走了好几分钟，才陆续通过石桥。
  我和老富走在最后，看桥上没人了，才慢慢走上桥面。
  还别说，这地方真是山明水秀。王家不愧为风水世家，就他们家祖坟山的选择，就够讲究的。
  老富当先走到小石桥中间，探头往桥下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我不明所以，快步上桥朝桥的另一边看向桥下，只见小河宽约两丈，水色碧绿，似乎深不见底。
  山风在水面荡起碧波，我在水面的倒影歪歪扭扭，看着竟不像我自己，而像另一个人。
  我盯着水面上那张微微扭曲的脸，简直不敢相信，唐瑶的倒影居然会出现在水面上。
  她还是像在学校时那么漂亮，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我甚至能透过水面，看清唐瑶眼皮上长长的睫毛。
  这一刻我的脑子完全乱了，我不知道唐瑶怎么会沉在水面下，我只想赶紧把她捞起来。
  正当我抬脚踩上桥栏时，桥下想起“扑通”一声巨响，老富已然跳进小河，激起一团水花。
  我猛然惊醒，用力甩了甩头，顾不上再看水面的倒影，连忙冲老富喊道：“江哥！”
  可没想到河水太深，老富跳入水中，直接沉了下去，从水面只能隐约看到老富头顶的黑发。
  小石桥距水面只有三四米，我抬眼一瞥送葬的队伍，那些人不知何时已走进山坳，想找个帮手都没有。
  当下也不及细想，两脚一蹬纵身跳下，身体直直插入水中。
  飞溅的水花模糊了双眼，只觉头没入水面之后，身体下沉之势稍有减缓，但强大的水压却让手脚难以灵活行动。
  水下的能见度很低，我艰难地仰头，看到水面上的日光。感觉只要轻轻一蹬，头就能伸出水面。
  然而这河水竟不像水，感觉就跟粘稠的泥沼差不多。我困在水中，浮不上去，也沉不下来，就这么不上不下，很快便开始喘不上气。
  在据我不到两米的位置，水中也直挺挺地立着一个身影。那是老富，想必他和我的情况一样，也被这古怪的河水困住了。
  我试着转头，目光向周围扫视，入眼处都是一片深绿。除了老富直立水中的身影，什么也看不到。
  但我能感觉到，水中阴气极重。我脑中不由浮现瘦高个王敬瑄站在小石桥上，回头瞟向我和老富的画面。
  次奥，这特么就是个陷阱，我们真是小看了王敬瑄。
  令人崩溃的窒息感打断我的思绪，我拼命挣扎，可视线距离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
  水下静得出奇，居然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水流灌进耳孔的嗡嗡声。
  我终于发现不对劲，我们虽置身水底，可面对的却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灵界。
  山涧中的小河再怎么深，也不可能没有底。
  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我强忍着窒息造成的晕眩，心念默默催动灵力，推着身体靠近老富的身影。
  这不足两米的距离，却像永远无法触及。不论我如何移动，始终接近不了老富，意识也变得有些模糊。
  “不，我不能死……”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厉声嘶吼。
  我缓缓回手，摸到插在后腰里的那副牛角卦，强自提起心神，以一缕灵识打开寄灵符。
  符中灵力立时回输掌心，只觉气海猛然一震，手脚顿时恢复行动能力。窒息感带来的不适，也荡然无存。当即手脚并用，游到老富身旁。
  他竟然两眼紧闭，双手自然垂落，静静浮在水中。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脚下用力蹬水，口鼻终于探出水面。
  可刚吸入半口新鲜空气，我的两只脚踝竟像是被水草缠住，身体再也无法向上浮起分毫。
  我只好把寄灵符塞回腰间，腾出手摸到老富腰后的凌迟刀，尽力将身体弓到水下，冲脚边挥动刀锋。
  脚踝上的拖力稍一减轻，立即托着老富游向岸边。
  上了岸，也不用我叫，老富自己就醒了。歪着头看向水面，苦笑着说道：“不知道是谁煞费苦心，在这布下困灵局，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什么困灵局？”
  “顾名思义，就是囚困怨灵的风水局。”
  “王敬瑄？”
  “不是他，那小子应该还没有这个能力。”
  “这么说，河里有怨灵？”
  “没错。你先前在桥上，看到什么了？”
  “呃，我看到河面上的倒影，变成唐瑶了。”
  “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是不是阿漓？”
  老富没好气地摇摇头，“我看到师父了。”
  “云枫道长？”
  “嗯，一看到师父，我就想起小时候，跌跌撞撞跑向师父的情景，忍不住一头就扎进水里了。”
  “那你怎么昏迷了？”
  “我不是昏迷，沉入水中之后，我马上反应过来，是着了人家的道了。急忙封闭五感，强制进入龟吸状态，等你来救我。”
  “你不会没想到，我也着了道吧？”
  “哼，你不一样，这个局还困不住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灵识啊！”老富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滴，“别废话了，赶紧跟上去，他们应该已经到地方了。”
  “可我们这身衣服……”
  “没事，湿了就湿了吧！”
  我和老富赶到前面的山坳，送葬的队伍完全没了踪影。不过凭借沿路抛落的纸钱，也不会找错路。
  在山道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一面山体朝内凹陷的向阳坡，王家送葬的人全都挤在坡上。
  王松恒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手搭凉棚看向坡脚。在他身后的瘦高个，表情十分复杂。
  “你们怎么了？”看到我和老富湿透的衣服，王松恒十分困惑。
  “没什么，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老富笑嘻嘻地看向王敬瑄，但什么也没说。
  王松恒皱了皱眉，转头也看了一眼自家的大侄子。
  抬棺的杠夫，已经放下棺柩，开始往葬坑里抛洒雄黄。我向葬坑周围扫视一圈，随后好奇问道：“王天鹰的坟墓在哪？”
  王松恒朝葬坑后方不远处的坟包一指，他身旁的王敬瑄也向身后投去疑惑的目光。
  老富仍是笑嘻嘻地问道：“能把王天鹰的坟挖开看看吗？”
  王敬瑄满脸怒气，厉声吼道：“你特么还想挖坟？”
  王敬璋几兄弟立即围了过来，正想开口大骂，王松恒摆手问道：“一定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