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父亲的意志

  我们在焦杩乡大致了解过涂晏兴的情况，几年前他儿子在县城被拐走的时候，他还不满三十岁，现在顶多也就三十四五岁的年纪。
  可他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人，不仅衣衫脏乱，一双眼睛也几乎没什么神采。
  “你，你是谁？”涂晏兴声音嘶哑，茫然看着老富。
  “我叫富清江。”老富朝我指了一下，“他叫林顺，我们前几天，刚去过焦杩。”
  “焦杩……”涂晏兴眼神飘忽，表情变得很奇怪。
  “呃，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老富嫌小旅社太嘈杂，伸手挽住涂晏兴的臂弯，轻轻往外带。
  “我不认识你！”涂晏兴试图挣脱老富的手。
  “你别担心，我们是为侯春云来的。”
  “春云？”涂晏兴眼里闪出泪光。
  “是的。”老富一脸严肃地说道：“也许我们能帮你找到孩子。”
  “真的？”涂晏兴声音颤抖，反手抓住老富的小臂。
  “嗯，走吧，我们就住在附近的酒店。”老富任由涂晏兴抓着他的小臂，迈步走出旅社。
  坐在登记台里的老板娘，一脸惊奇目送我们离开。
  到了巷口，老富带涂晏兴上了他的车，靳漓坐进我租的车里，吸着鼻子说道：“他好可怜！”
  侯春云死后，涂晏兴再也没有回过焦杩乡。这几年，他一直在寻找被拐走的儿子。真的很难想象，涂晏兴独自承受了多少痛苦。
  回到我们住的酒店，正要进门时，涂晏兴看到站在门口的酒店保安，突然停住脚步，默默垂下了头。
  老富立即挽着涂晏兴的手，昂首挺胸走进酒店大门。
  我只觉有些心酸，这几年涂晏兴不知道被多少间酒店的保安赶出去过。
  “阿漓！”老富经过大厅服务台时，转头对靳漓说道：“你再开一个房间，最好在我们隔壁。”
  “知道了。”靳漓留在服务台，我和老富陪着涂晏兴上楼进了房间。
  其实我们住的这间酒店，算不上豪华，只是一般的商务酒店。
  可涂晏兴走进房间，却显得局促不安。老富把他拉到茶几旁的椅子前，让他随便坐，他还是愣愣的站着不敢坐下。
  “没事的，我们坐下聊吧！”
  看到老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涂晏兴迟疑片刻，才缓缓落座。
  “涂大哥，你家的事，我们在焦杩乡都听说了。我们很想帮你，但前提是，你必须无条件地相信我们。”
  “你，你们真的可以帮我找到小磊？”涂晏兴眼中噙满泪水，止不住地抽噎。
  “是的，但是必须用到你的血！”
  “用，用吧，要用多少都行！”涂晏兴撸起袖子，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
  老富两眼发红，强忍着眼泪，示意我把床上的旅行袋拿过来。
  “涂大哥，你跟我的身材差不多，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再开始，好吗？”
  “开始什么？”涂晏兴进有些懵里懵懂。
  “帮你找小磊啊！”
  “哦！”涂晏兴点点头，接过老富递给他的干净衣服，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
  我不由担忧地说道：“江哥，他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太好。”
  “这是肯定的。他一个人天南地北东奔西走，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失望。他的意志还没被摧毁，已经很不错了。”
  老富说的没错，涂晏兴这几天不但经历了无数失望，在寻找儿子的过程中，必然也是四处碰壁遭人冷眼。
  不论走到任何地方，他都只能住在最便宜的小旅社，吃最简单的食物。有时候甚至食不果腹，也要强撑着继续寻找儿子。
  靳漓敲了两下房门，推门进了房间。听到卫生间有水声，轻轻问了一句：“他在洗澡？”
  老富点点头，看了一眼靳漓手上的房卡，又低头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张黄纸，一小盒朱砂和一支毛笔。
  我和靳漓什么都没问，几个月前，老富凭借茅山术法，帮靳漓找到了父母的骸骨。想必自然有办法，通过术法确定小磊如今所在方位。
  几分钟后，涂晏兴换上老富的衣服走出卫生间。洗了澡之后，他除了头发有点长，看起来跟正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样貌非常显老。
  老富挪动了一下茶几，又从旅行袋里掏出罗盘，放到茶几上。
  涂晏兴看清茶几上的几件物品，眼神再度陷入茫然。
  “涂大哥，你还记得小磊的出生时间吧？”
  “记得，2005年12月31号晚上九点十七分。”
  “这是阳历？”
  涂晏兴微微点头，老富掐指一算，随即用毛笔蘸着朱砂，在黄纸上写下小磊的生辰八字，而后回手从后腰摸出凌迟刀。
  看到泛着寒光的刀口，涂晏兴毫不犹豫撸起袖子，把手伸到老富面前。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问一句，好像对这类术法，早就习以为常了。
  其实我也曾在路边，见过那些摆摊的半仙，声称擅长寻人之术。经常有人寻亲心切，花钱请半仙帮忙测算所要寻找亲人的方位。
  现在看来，涂晏兴可能也通过这种方式，祈询小磊的下落。因此对老富的作为，就见怪不怪了。
  凌迟刀不算很锋利，但在老富手里，只是轻轻一划，就在涂晏兴手臂上拉出一道口子。
  鲜红血滴洒落在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上，老富放下刀，赶忙点了一支烟。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起罗盘，不断观察烟雾走向与罗盘指针的摆动。
  涂晏兴脸色急切，却大气都不敢出。靳漓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老富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对涂晏兴问道：“涂大哥，你怎么会突然来到播州？”
  “我……”涂晏兴茫然无措，似乎不知如何解释。
  “你并不是特意赶来播州的？”
  “嗯。去年夏天，我来过这。那次也是在火车站，我好像看到小磊了。但是我当时没有票，被拦在进站口。等我追进车站，那个像小磊的孩子就找不到了。”
  涂晏兴当时留了个心眼，记下了相应时段，从火车站开出去的车次。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把那几趟车次途径的地点，全都寻访了一遍，可惜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老富立即上网查询涂晏兴记下的那几趟车次，靳漓再次焦急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确定方位了？”
  “嗯。”老富一把操起罗盘，冲我叫道：“走，去铜紫，你开车！”
  涂晏兴扯住老富的衣服，带着哭腔问道：“小磊在铜紫？”
  “对，小磊今年刚满十岁，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上小学三年级了。这几天就要开学，我有九成的把握找到小磊！”
  涂晏兴扑通一下跌跪在地，再也控制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