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走了

  一阵阴风扫进灵堂，郎昆的身躯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冰棺，口中喃喃自语道：“该走了！”
  我不死心，又重复了一句：“大人，你知道播州洛辰吗？”
  郎昆好像没听见，身影瞬间化为一团薄薄的阴雾，随风消散。
  老富新居的院门外，几个工人正在忙着下家具。靳漓和老富站在老祁家别墅的院子里，隔着围栏低声细语。
  我停好车，刚走进老祁别墅院门，靳漓就招手让我过去。
  “王天鸿走了。”
  “我知道啊！”靳漓这话让我有点莫名其妙，王天鸿早就说过，他要离开林城，并且短期内不会再来。
  “诶，我是说，他不在了。”
  “什么？”我这才反应过来，靳漓说的“走了”，意思就是死了。
  老富神色黯然地说道：“半小时前，我接到王天鸿儿子的电话，四叔今早走了。他受的外伤几乎已经痊愈，王家没查出死因。”
  “怎么会这样？”
  “更诡异的是，王家没有找到王天鸿的阴魂。”
  “难道又是玖菊？”
  “现在还不清楚。我已经答应王松恒，去闽南参加四叔的葬礼了。”
  “什么时候走？”
  “四叔的遗体，五天后下葬，我们提前一天去。”
  靳漓为难地说道：“可下葬那天，正好要开学啊！”
  老富点了下头，“你不用去，留在林城按时报名就行了。”
  靳漓又看向我，我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我跟你去，大不了跟王校说一声，缓两天再去报名。”
  “嗯。”老富扭头看向隔壁别墅的院子，工人把几个大包装箱搬到了客厅门口。
  “你上午不是没出去吗，什么时候订的家具？”
  “不是我订的，但是收货人信息和地址都没错，我接到电话，只好给工人打开院门，让他们先把东西搬进院子。”
  隔壁这栋别墅，只有王天鸿送的一套客厅家具。其他的房间，什么家具都还没添置。
  反正老富也不着急搬过去住，这几天又忙，就没顾上去选家具。
  可今天居然有人主动送来一车家具，而且家具的材质和风格，与王天鸿送的那套红木家具，还比较搭配。
  老富向来对送上门的东西，来者不拒。既然有人愿意送，暂且收下又有何妨。
  “可谁会给你送家具呢？”我不觉有些纳闷。
  “管他的，不要白不要。”靳漓一脸无所谓，倒跟老富很合拍。
  “大哥呢？”
  “他陪夏汶歆回家了，说要后天才回来。”
  “那正好，你们陪我出去一趟。”
  老富皱眉问道：“去哪？”
  “播州。”
  “播州？”靳漓两眼放光，她早就对濮达口中那位“师兄”充满好奇。
  濮达是明末清初时代的人，他的师兄洛辰，也是从那个时代开始，就当上了播州的鬼差。
  别说是靳漓，就连我也对洛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富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算起来，洛辰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工龄了！”
  靳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用同样的语调说道：“林顺，你知道郎昆有多长的工龄吗？”
  “他没说过，我也不好问。”
  “行了，闲话少说。既然要去播州，那就早去早回。”老富回身走进别墅，上楼拿了一只行李包，直接出了院门，坐到车上。
  我没什么可带的，和老富在车里等了几分钟，靳漓一上车，老富把车驶出了小区。
  在隔壁别墅下货的工人还没走，老富交代领头的工人，让他们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现在老祁那栋别墅，和隔壁的别墅周围，安装了二十几个摄像头，确实也不怕贼惦记。
  从林城前往播州，约有两小时车程。路上我把尤方信的事说了一下，靳漓不禁有些伤感。
  “葛月桃和尤方信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却能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老富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尤方信到底是怎么死的？”
  “120的医生说，是突发性心梗。”
  靳漓惊讶地看向老富，“莫非你怀疑，是葛月桃害死了尤方信？”
  “呵呵，尤方信是不是被葛月桃害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俩终于能在一起了。”
  我和老富的态度基本一致，根本没打算深究尤方信的死因。
  总之尤方信的阴魂，对葛月桃并无一丝怨恨，他能心甘情愿地陪着葛月桃魂归地府，就是最完美的结局。
  靳漓沉默片刻，又挑起了话头，“你们说，罗大爷有了肉身，最想做的是什么？”
  老富发出一声冷笑，没有回应靳漓的话。
  我打了个哈欠，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又忙了一上午。现在坐在车里，只觉倦意沉沉。
  播州地盘很大，下辖3个区、9个县，还代管两个县级市，总人口也是六百来万。
  肖彦军动用关系，查询涂晏兴的身份证使用记录。只是查到，三天前涂晏兴乘火车到了播州。至于他具体在播州的什么地方，我们却一无所知。
  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涂晏兴用身份证登记的手机号码。
  要想在播州的六百万人口之中，找到涂晏兴，恐怕是有点费劲。
  傍晚到达播州之后，老富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先吃了晚饭。他就和靳漓对火车站周边的旅社、旅馆展开摸排，而我却另有任务。
  那就是寻找洛辰。
  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找洛辰干什么，可心里总想见他一面。
  找当地人一打听，顿时就有点傻眼。
  播州全境总共有十三家殡葬服务场所，几乎每个县、区，都有自己的殡仪馆。
  虽然洛辰不一定会像郎昆那样，常驻于殡仪馆，但是要想找到鬼差，自然还是绕不开殡仪馆这种地方。
  我在酒店附近租了一辆车，在外面跑了一晚上，也只走了四家殡仪馆。
  这四家殡仪馆，无一例外均未遇到鬼差。
  深夜十一点过，我正准备开车前往第五家殡仪馆，老富打来电话，说在火车站南面棚户区的一家小旅社，打听到涂晏兴的登记信息了。
  我赶紧开车赶过去，在棚户区的一条巷口看见靳漓，立即停车跟她进了巷子。
  涂晏兴住的小旅社破旧不堪，我和靳漓走进旅社大门时，有个头发蓬乱的男人也从另一方向走到旅社门口。
  老富靠在登记台旁，正要跟我打招呼，坐在登记台里的老板娘，压低声音跟老富说了一句话，老富抬眼看向我身后那个头发蓬乱的男人。
  “涂晏兴！”
  男人听到有人叫他，缓慢地抬头看着登记台。他脸色苍白，身材消瘦，眼神十分憔悴。额头和眼角布满皱纹，根本不像是三十出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