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背影

  那个身影出现的位置，是在煤棚通道靠近四单元这边尽头。我太不确定，他是不是靠在4-401号煤棚的墙边，但肯定离4-401号煤棚很近。
  而且我见过那个背影，虽然看不清他穿的什么衣服。可那个背影的身形，真的让我感觉非常熟悉。可一时竟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隔壁401响起关门的声音，几分钟后，有人打开了401的阳台窗户。
  我听到贺童和任洁的说话声，她们声音很低，隐约能听到“猫”和“照片”这两个关键词。
  这时突兀地响起手机铃声，我摸出手机看是老富的电话，立即按下接听键。
  “江哥，你过来了吗？”
  “刚从汪午村出来，封喜义没去别墅。”
  “那你赶紧过来。”
  “你那边出事了？”
  “没有，但我租的房子和楼下的煤棚都很诡异。”
  “有阴魂作祟？”
  “我没看到阴魂，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你快点过来吧！”
  “好。”
  挂了电话，我关好阳台门和卧室门，又去检查了书房，没发现异常。
  然后到厨房，找了一张破抹布，把客厅里的沙发随便掸了一下，就坐在沙发上等老富。
  此时客厅里依旧有些淡淡的阴气，上个月常华霖突然心梗死亡，就是死在客厅里。物管让保安破门进来，看见常华霖倒在地板上，人已经僵硬了。
  现在还没过七七，客厅里有些阴气也算正常。
  但是前几天任洁和贺童搬家，常华霖居然帮她们抬箱子上楼，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通常阴魂现身，大多都是生前有心愿未了，因为执念太深，才会流连阳世。
  可阴魂不害人就算万幸了，常华霖的阴魂竟热心帮助新搬来的邻居，这番操作着实令人意外和不解。
  我有种预感，眼下发生的所有诡异之事，应该都与楼下煤棚里那具棺材有关。
  特别是靠在煤棚墙边的人影，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那到底是谁的背影。
  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只觉一阵倦意袭来，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可那个熟悉的背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实话，在楼下看到那个身影时，我与其相距差不多四十米。那身影所处的位置光线昏暗，我也不可能看清那身影的任何特征。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那副背影十分眼熟。在脑子里把近几个月见过的人，全都过了一遍，似乎没有任何人的背影能与之吻合。
  在倦意的侵扰下，我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慢，大脑渐渐陷入停顿。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变换。
  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住的村子，陈旧的瓦房前，是一片荒田。天还没亮，一个瘦削的身影跨上摩托，行驶在狭窄的砂石路上。
  可惜就在这时，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林顺，林顺！”门外传来老富的声音。
  我连忙起身打开房门，老富先朝我身后的客厅看了一眼，才将目光定在我脸上。
  “你怎么回事？我敲了半天门，你也不答应。”
  对面401的门开了一条缝，很快又关上了。老富转头看了看，皱眉问道：“就是那家？”
  “嗯。先进来吧！”
  老富进了屋，我随手关上房门，脑海中那个背影却格外清晰。
  没错，那正是我的父亲。那天天没亮，他就骑着摩托出了门。我站在家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晚上他没回来，隔天有人在回村路上的山沟里，发现他的尸体和摔坏的摩托车。
  大伯和三叔不愿去给父亲收尸，是吴二叔从山沟里把父亲的遗体背回村，埋在妈妈和姐姐的坟墓旁。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我看到我爸了！”
  “啊？”老富愣了一下，紧张地环视房内，“在哪看到的？”
  “楼下。”
  “这怎么可能？你们说话了吗？”
  “没有，我们隔得很远，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你确定是你爸？”
  “呃……”我犹豫片刻，茫然摇头，我只能确定，那就是我爸的背影。
  听完我的描述，老富深深叹了口气，直接推开卧室门，又打开阳台门，站到了阳台边。
  “林顺，这地方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意思？”
  老富后退两步，沉着脸观察阳台。
  这算是个半封闭阳台，7字形的半截砖墙，作为阳台护栏。右侧有堵墙与隔壁阳台分隔，左侧与阳台正面都是空的。
  整个阳台上没有任何杂物，阳台顶部装了两根不锈钢杆子，用来晾衣服。
  地面贴着老旧的瓷砖，左侧角落上有个地漏。
  我探头看向楼下，煤棚通道里仍是黑沉一片。
  “江哥，你能看到楼下通道里有亮光吗？”
  老富表情一派凝重，缓缓摇了下头。“就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我才说，这地方被人动了手脚，可一下子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要不我们下楼看看？”
  “嗯。”
  关上门下了楼，这次我带老富从四单元这边的巷子，走进楼后的通道。
  一楼有八户人家，还是只看到一单元和二单元那边有三家的阳台透出灯光。
  我们这边的四单元和三单元一楼，居然没有哪家开灯。
  老富扭头问道：“你说看到你爸，他站在什么位置？”
  “大概就在那。”我朝4-401号煤棚旁边指了一下，老富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燃，朝那间煤棚方向喷了一口浓烟。
  只见这团烟雾凝而不散，缓缓飘到煤棚门前，竟直接渗透了门板。
  老富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抬头看向楼上的402阳台。
  “老弟，除了你爸的背影，你在这条通道里还看到什么了？”
  “还有一只黑猫，跟我以前养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这间煤棚里有棺材？”
  “嗯。”
  老富吐掉嘴上的烟头，用力踩熄之后，从裤袋里摸出半截铁丝，走到煤棚门前，翻看门上的挂锁。
  “能打开吗？”
  “能，你出去看一眼保安。”
  “好。”
  我走到院子里，朝门岗值班室看了一下，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应该是夜班保安。他埋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短时间被应该不会出来巡视。
  等我再回到楼后，老富已经打开防盗门上的挂锁，正在拨弄木门的锁芯。
  也没见他费什么劲，那道木门就被推开了。伸手在门内墙边摸了一阵，老富又从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手机电筒。
  我走到门边，一具漆面斑驳的棺材映入眼帘。
  煤棚是两米五见方，棺材靠后墙摆放。老富跨进煤棚，把电筒照向棺材，异常惊愕地叫道：“有尸气！”